陶然花了一整个周末设计那张邀请函。
他换了三种背景图片——从秋日银杏换成湖畔落日,再换成图书馆窗景,最终选定了一张夜晚文学院小礼堂的照片: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盏温暖的灯笼。
他调整了五次字体——从端庄的宋体换成优雅的楷体,再换成艺术的手写体,最后选了一种介于正式和随意之间的圆体字。
他甚至修改了邀请语的措辞。最初写的是“诚邀参加”,觉得太正式;改成“欢迎来玩”,又觉得太随意;最终定稿为:“如果有空,欢迎来看看。陶然。”
最后加上自己的名字,是纠结最久的部分。要不要加?加了会不会太刻意?不加的话,顾冬怎么知道是谁邀请的?
最终他还是加上了。用比正文小一号的字,写在右下角,像一个小小的签名。
周铭看他折腾了两天,终于忍不住说:“一张邀请函而已,又不是求婚请柬。”
陶然脸一红,把打印出来的成品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你不懂。”
他不懂。不懂这次邀请对陶然的意义——这是第一次主动邀约,第一次试图把顾冬拉进自己的世界,第一次想要确认那个若即若离的身影是否愿意为他停留片刻。
周一的图书馆,陶然提前到了。他选择坐在顾冬通常坐的那一侧,这样顾冬来的时候,他可以从容地拿出邀请函,自然地递过去。
两点十分,顾冬准时出现。
陶然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看着顾冬放下书包,取出书本,坐下,调整姿势——这一系列动作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但今天看,却觉得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
顾冬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T恤的边缘。他的头发看起来刚剪过,比平时短了一些,显得更加清爽。坐下后,他习惯性地转了转笔,然后开始看书。
陶然深吸一口气,从笔记本里拿出那张精心设计的邀请函。纸张很轻,但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走到顾冬对面——自己的老位置,但今天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
顾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问。
“顾冬。”陶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这个……给你。”
他把邀请函递过去。纸张在图书馆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哑光,秋日诗会那几个字设计得很雅致。
顾冬接过,低头看。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邀请函的内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一样认真。
陶然紧张地等待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手心在冒汗。
顾冬看了很久,久到陶然开始后悔——是不是设计得太花哨了?是不是应该更简单一点?是不是……
“秋日诗会?”顾冬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
“嗯。”陶然点头,“文学社的活动,就是大家读读诗,聊聊天,很随意的。”
顾冬又低头看邀请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陶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如果有空,欢迎来看看”那行字上停留得特别久,最后落在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陶然”上。
“我可以去吗?”顾冬抬起头,眼睛看着陶然,“但我……不懂诗。”
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陶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是大家随便聊聊,欢迎任何专业。”陶然赶紧说,“而且……你不懂诗?上次在食堂,你不是背了李商隐的句子吗?”
顾冬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开始泛红:“那是……诗词鉴赏课要求背的。”
“那也很厉害了。”陶然笑了,“很多文学院的学生都背不下来呢。”
顾冬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邀请函。他的手指还在摩挲纸张,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弄皱。
“周五晚上七点。”陶然补充,“文学院小礼堂,不难找。”
“嗯。”顾冬点头,然后很轻地说,“谢谢学长邀请。”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陶然从未听过的柔软。不是礼貌,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接近温柔的回应。
“那……到时候见?”陶然试探着问。
顾冬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嗯。”
一个字,但足够了。
陶然回到座位,整个人轻飘飘的。他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里,顾冬还在看那张邀请函,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夹进了《量子力学导论》里——和那张写有陶然诗句的草稿纸放在一起。
这个细节让陶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四天,陶然是在一种甜蜜的煎熬中度过的。
他每天都去图书馆,每天都看到顾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完全沉默,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会简短地打个招呼。顾冬看到陶然时,耳朵不再总是红的,有时甚至会主动点头微笑。
虽然还是很害羞,虽然话还是很少,但陶然能感觉到,某种冰层正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