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吻》——往后多年的岁月里,贝尔蒂仍会为当时的那束花而心动不已。
伴随着下课铃声,我的教学PPT也正好讲到最后一页,宣布下课之后开始整理起散开的纸质教案,有好学的学生趁着空档来问题目,朝他温和笑着拒绝:“放松的时候不要想着学习。”
学生的脸色有点黯淡,下一秒教室里突然迸发出一阵嘘声,如果放在两年前,我也许会被惊吓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来来去去一批换一批的学生才会永远保持这种惊讶感。
我看向门口那个身长玉立的男人,毫无意外。只是手上整理的动作加快了一点,半合上电脑,和教案一起抱着走下讲台,万分平静对这个不速之客使了个眼色,他默契地跟在身后。
“学生都在,你要注意影响。”
贝尔蒂像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颈间的星星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他如初见一样把玩着这颗星星,话语张扬又放肆:“我可是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他的日子过得舒心自在,我泼了一盆冷水:“不怕尤尔根教训你的话,可以试试。”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哥。在我身后,他果然垮了一张脸。
只是这男人全身上下嘴最硬:“在外面给你点面子,回家再教训你。”
回家?家里还有神出鬼没的尤尔根·博格,在家他更得是一只小猫咪了。
路上又遇到了他的同科教授,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那教授五十来岁,跟二十出头的贝尔蒂还成了忘年交,两个人还当面说着下班要去哪里喝一杯。
德国人就是这样的,好酒却不酗酒,请人喝酒就是天大的情谊了。
谁知贝尔蒂却是拒绝了,他的笑容不同以往的真挚,“未来女朋友管得严,好不容易摸出空闲,我得努力追求。”
“还没追到吗?”同事惊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掺杂了几许暧昧,“已经两年了。”
“我可是打算追一辈子的!”
他话是回应同事的,可喊话的方向却是我离开的背影。
其实早就追到了,当年选择来德国教书,就是因为贝尔蒂在这里。实验室的工作虽然是莲在的心愿,但太累了,也并非是我真正喜欢的,在参与完新药的三期临床试验后,我递交了辞呈,开始四处旅行,也成功应聘了德国的客座教授。
是贝尔蒂在这里,我才愿意落在这里,而不是学校里疯传的八卦说的那样——贝尔蒂两年前对我一见钟情,从此开始锲而不舍的追妻之旅。
当然,他也总是要将自己弄得可怜兮兮,在课堂的空余时间里,会去说一些他的「伟大爱情故事」,他喜欢我,是一件众所周知的秘密。
但想到答应过那一群小白鼠的事,就知道我与贝尔蒂的关系不能昭示天下,不仅如此,跟任何人都无法套上情侣的身份,我们之间只能暧昧,不能结婚。
贝尔蒂是开车回的公寓,我是走路回去,因此他要比我先到家,并且开始收拾家务。在收拾这点上,他比我还要注重一些,打开家门就是清新的柠檬香气,贝尔蒂正在阳台收衣服。
“二哥跟你说了今天回来么?”
博格经常忙着四处训练和比赛,一年大概只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居住在这套公寓,话说回来这里还是博格买来的房屋,作为我在德国的落脚地。
滑开手机屏幕,上面没有博格发来的信息,倒是有几条国外邮件,都是小白鼠们发来的,捡了小金、塞达、越前三个弟弟的消息回了,其他人的肉麻信息直接忽略。
“我没收到信息,应该是不回来了。”嘴上回了一句,放下手机和手提袋,走进厨房开始做午饭。
贝尔蒂叠好衣服也进了厨房,黏人的他从身后抱过来,不顾热油飞溅的危险,将我圈在他怀里。左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以示警告,另一手执锅铲给鱼排翻了个面。
他喜欢煎鱼排配牛油果酱,再沾点黑胡椒和欧芹碎,我还需要配点酱汁才能吃。当年无意中纠正了他的素食主义,反倒让他赖上了我的煎鱼排。
“哎,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尝试吃肉,然后吃吐了?”
贝尔蒂的脸都绿了,十分不愿回想起那段记忆,“你这个坏女人。”
他在我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情话,“可是你递来的东西,我都想要。”
星星是,食物是,那双手也是。
“我大概也是一样的。”
不然怎么会接受他告白时递来的那条月亮项链呢?尽管从未戴过,却是一样地重要。
我是客座教授,课程比贝尔蒂的要少,吃完饭后他回校备教案,我在家午睡。贝尔蒂吃饭前故意弄乱了领带,出门时,站在玄关口哼哼唧唧要我再给他打一遍领结。
不情不愿一边上手一边吐槽:“也不知道你的那群学生知道自己铁面无私的教授私底下是这个样子会不会跌破眼镜,你的小迷妹估计也要大失所望了。”
“又吃醋,”贝尔蒂作恶的手飞速掐弄了一把我的脸颊,带着鲜为人知的坏笑,“我可是只有你一个人。”
“再见。”拍掉他的爪子,火速关上了大门。
收拾完剩余的家务,换上睡衣准备睡个午觉,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是学校论坛的爆帖消息提醒,点击了帖子,并不是我八卦,而是那标题过于狗血——运动系帅哥数学教授的舔狗之路。
贝尔蒂就是数学教授,而且在一众中老年教授里,他是唯一的年轻人,并且还是个帅小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
只是帖子刷下去,发现多数人都是嘲讽的,仅仅几个人在祝福贝尔蒂早日追到女神。甚至还有人曝出一张我与尤尔根的合照,那是个下雨天,因为扭伤了脚踝,被尤尔根抱在怀里走回家的。
这张照片下更是污言秽语,有说贝尔蒂不地道挖哥哥墙角的,有说其实是兄弟共享的,还有骂我吊着贝尔蒂的,种种过激言论都有。
其实这种帖子并不是第一个了,自从他大张旗鼓地追求,就有好事者争当键盘侠,我们的关系贝尔蒂心知肚明,所以从不介意这种帖子。
他的容忍与放纵,不宣告主权,都是为了保护我。
他说过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有时候想想,能得到你的爱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握紧了手机,联系了论坛管理员删帖,爆帖消失后,我没了午睡的心思,直直盯着屏幕,一个大胆又冲动的决定就这样形成了。
拨了几通电话出去,毫不意外地收到他们惊讶的话语,不过好在都同意下来,我只用静待时机。
今年是柏林自由大学创立七十周年,学校通知的意思是发挥自由创新精神,交给学生会和社团联合会举办校庆活动,学校管理层不干涉。
学校教授都是上了年纪的,学生会就邀请贝尔蒂参加校庆表演,刚好他会弹一手钢琴,在询问过我的意见后同意了。不过答应下来后,贝尔蒂强势要求我陪他选燕尾服,他其实很适合纯洁的白,因为他看起来是那样年轻开朗,带着一点点的恶劣,永远青春年少。
待到校庆这天,我的安排也准备完毕。
贝尔蒂选的是《致爱丽丝》,这首钢琴曲并不算难弹,他也曾给我弹过多遍,这是他最喜欢的琴曲,说若是结婚就一定会在婚礼上演奏。我深知这一点,才拜托学生会长邀请贝尔蒂参与校庆演出。
他这一曲不出所料弹得娓娓动听,情深意浓。在即将尾声时,我接过了二号助攻送来的花束,半枝莲、扶桑、小向日葵组成的向阳花束,不一定适合告白,但一定适合他。
我穿着与他配套的白色亮片小礼服,戴上黑色假面舞会面具,将花束背在身后,一步一步上台,向他走去。
学生们热烈欢呼起来,沉浸在一方世界的贝尔蒂浑然不觉,在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后,他仍旧是闭眼的,似乎在畅想着一个只有我与他的未来。
“看身后!”
“教授快看你后面!”
学生们的呼喊此起彼伏,贝尔蒂这才睁眼起身,转过头看过来。
花束从身后拿出,伸向他,不知为何我会有些颤抖,声音都在发颤。
“贝尔蒂教授,这首曲子真好听。从今以后,我可以一直听你弹钢琴吗?”
“我可以嫁给你吗?”
“我可以成为你的妻子吗?”
台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可我眼里只能容下贝尔蒂一人,即便尘世嘈杂,我仍旧听到了那句“好”。
他甚至哭了,激动地像个孩子,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连收下花束都忘了。直到我上前一步将花束塞进他的怀里,他才后知后觉抱紧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