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的话反反复复响彻耳边,远野已经快到了理智坍塌的边缘,没来由地,他不希望自己的伤痛被医生窥知。他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在此之前,不需要被她知晓。只是他怎么也无法挣脱这双手的桎梏,最后竟然还折腾出一层晶莹的细汗。
狂躁鼠突如其来的抵触让人措手不及,不过经历这么多选手,也大致猜出来了些理由。缓缓松开手,他立刻抽回了腿,一瞬读懂了他防备又愤恨的情绪。
“连面对伤痛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别开眼去,腿却往我这靠了靠。
两边大腿都没有任何问题,右膝也十分健康,唯独检查到左膝时能感受到明显的瘀滞感,甚至左膝盖比右膝盖要肿一些。
狂躁鼠突然开口说话,沉闷的声音砸上心头:“我看过几个医生。都说很严重,需要做手术,会对腿部神经有一定影响。”
他没有再选择说下去。我已大致猜出来,凭他对网球的热爱,哪怕是微末的可能性,他都不愿意去赌。
“哦,那可真是一群庸医,”我尽力让自己的话音和神态轻松起来,“我是药剂师,相当出色的药剂师。”
他又放肆笑起来:“真不要脸。”
“我可以帮你保守治疗,前提是一切都需要听我的安排。”
我看他紧紧揪住了外套一角,犹疑挣扎的神色交错遍布在那轻狂凶狠的脸上,最终他松开手,给出了拒绝的回答。
大抵是希望了太多次,落空了太多次,于是不再开始。
心结难解,了然地笑笑,并不强迫他立时接受,只吩咐汉娜记下后天下午安排他影像检查。狂躁鼠心绪不佳,到底没拒绝。
手掌包裹住他修长的足部,仔细检查脚踝情况,双脚都没有异常反应才将他的脚放下,轻柔的话语尾音微挑,带着点点诱哄:“除了左膝,其他部位都很健康,只要治好这点伤痛,你的网球能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滚开。”
他再度披上坚硬的铠甲,并不需要他多么温和,只是隐隐好奇为何要以这样凶恶裹覆那尚有余温的心脏。
暴力鼠的态度让维护我的汉娜不喜,她学着我面无表情引导他进行血压测量,我则在净手之后挑出了深紫色星星。
我想,他是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就当是后天下午过来的约定信物,嗯?”
纸星星落入他并不光滑的手中,他拎着星星,一时不该如何处理。接受意味着沦陷,不接受又隐隐有着不甘心。
“会给你做苹果派哦。”
最终远野将星星放入了外套口袋。
听音器里是少年激昂的心跳,强劲有力。除了左膝,他是个十分合格的运动员。
若是有朝一日他是因伤下场,失去他所有的骄傲,人生往后布满不甘,那一定是最糟糕的事,我想。
远野起身时脸色臭臭的,仗着身高优势尽情俯视我,我亦坦然抬头看他,竭力缓解他的不安,“相信你,也相信我。”
“肉麻,小心我对你处刑——”
他走得很快,带着微微泛红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