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燕鹤轩醒来的时候,手机正压在枕头底下,震得枕芯嗡嗡响。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消息,全是陈昊和赵锐的。他揉了揉眼睛,往上翻。
【陈昊(周五 22:13):怎么样?手还好吗?】
【陈昊(22:47):人呢?】
【陈昊(23:02):燕鹤轩你死了?】
【赵锐(23:15):鹤轩!听说你把周斌打了?牛逼啊!手怎么样?】
【赵锐(23:16):苏时礼的手呢?】
【陈昊(23:40):行,你不回是吧,我睡了。】
【赵锐(00:03):真睡了?】
【陈昊(00:05):睡了。】
【赵锐(00:06):……那我也睡了。】
后面还有几十条,全是“醒了没”、“手怎么样”、“苏时礼呢”这种话。燕鹤轩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他靠在床头,开始回消息。
【燕鹤轩:手没事。】
【燕鹤轩:他也没事。】
【燕鹤轩:昨天手机放房间了,没看见。】
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陈昊直接甩了个语音电话过来。燕鹤轩接通,陈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燕鹤轩!你还活着?”
燕鹤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有点嫌弃:“活着。”
“你他妈昨天干嘛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以为你被周斌他们家打了!”
“没有。”燕鹤轩说,“在家睡觉。”
陈昊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在家睡觉?就你一个人?”
燕鹤轩愣了一下:“不然呢?”
陈昊没接这个话,又问:“苏时礼呢?他的手到底怎么样?严不严重?”
燕鹤轩的目光往门口飘了一下。苏时礼的房间就在隔壁。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人站在楼梯转角,轻轻点了一下的头。
“不严重。”他说,“我们家阿姨昨天给他重新包过了。”
“那就好。”陈昊说,“对了,赵锐说要来找你,他非说要亲眼看看你们俩才放心。下午有空没?”
燕鹤轩想了想,说:“有。”
“行,那下午我带他过来。”陈昊顿了顿,又补充道,“苏时礼也在吧?”
燕鹤轩没说话。
陈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挂了电话。
燕鹤轩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那道金线越拉越长,爬到了他的被子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最西边那扇门前,站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时礼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他看起来像是刚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上沾着一点睡意。他看见燕鹤轩,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燕鹤轩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妈说,”他顿了顿,“一会儿吃早饭。”
苏时礼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燕鹤轩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看了一眼苏时礼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又说:“手记得换药。”
苏时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他。
“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门槛站着,谁也没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桂花将谢未谢的香气。
苏时礼忽然说:“你手换药了吗?”
燕鹤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
苏时礼看着他,没说话。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
燕鹤轩走进去。
苏时礼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很小,很安静。被子还没有叠,乱糟糟地堆在床上,枕头歪在一边。苏时礼显然刚醒,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燕鹤轩站在屋子中间,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么早来敲门,应该让他再睡一会。
苏时礼倒没说什么。他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放在书桌上,然后看着燕鹤轩。
“手。”
燕鹤轩走过去,把手伸出来。
苏时礼低下头,开始解他手上的纱布。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动作有点笨,可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一圈一圈,把旧纱布拆下来。伤口露出来,那几道口子已经结痂了,周围的红肿也消了不少。
苏时礼看了看,拿起棉签,沾了药水,开始给他涂。
药水有点凉,燕鹤轩的手抖了一下。
苏时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疼?”
燕鹤轩摇头:“不疼。”
苏时礼低下头,继续涂。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涂完了,他拿起新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整整齐齐。
缠好了,他抬起头,对上燕鹤轩的眼睛。
“好了。”
燕鹤轩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重新包扎好的手,又看看苏时礼那只同样包着纱布的手。
“你的呢?”他问。
苏时礼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自己可以。”
燕鹤轩没说话。他把医药箱拉过来,从里面翻出药水和棉签,然后看着苏时礼。
“手。”
苏时礼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伸出去。
燕鹤轩低下头,开始拆他手上的纱布。他的动作比苏时礼笨多了,拆了半天才拆下来。伤口露出来,比他的深一点,有几道口子还在结痂。
燕鹤轩看着那些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说话,拿起棉签,沾了药水,开始涂。
他涂得很小心,生怕弄疼他。涂一下,抬头看一眼苏时礼的表情。苏时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涂完了,燕鹤轩拿起新的纱布,开始缠。他缠得没有苏时礼那么整齐,歪歪扭扭的,可他缠得很认真,一圈一圈,把那只手包得严严实实。
缠好了,他抬起头。
苏时礼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时礼的耳朵尖有点红。他把手收回去,低下头,说:“谢谢。”
燕鹤轩也低下头,说:“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