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原来的舍友,”燕父缓缓开口,“是鹤轩。”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时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是。”
燕父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开学的时候是我跟学校打的招呼,把你安排到306。鹤轩应该跟你提过。”
苏时礼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从住进306的第一天他就知道,燕鹤轩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爸派来的监视器”。他把这句话记了一个月,记到每个字都像刻在骨头里。
燕父看着他,带着审视的意味。
“现在想换,是因为什么?”
苏时礼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还蜷着,指节泛出一点淡淡的青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像是想把那些压了一个月的话一点一点挤出来。
“不是鹤轩哥的问题。”苏时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井的叶子,听不见回响。
“是我自己的原因。”
但苏时礼没有说那个原因是什么。
燕父也没有再问,不过他也大概猜到了。他只是看着苏时礼,看着这个老友留下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孩子。他看见他绷直的脊背,看见他蜷紧的指尖,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燕父沉默了几秒。
“宿舍的事,你自己决定。”
苏时礼抬起头,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想换,随时可以换。”燕父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偏向,“你是成年人了,住哪里,和谁住,是你自己的事。”
苏时礼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细极细的光,像深井的水面终于照进一线天光。
“……谢谢燕伯伯。”
苏时礼的声音还是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燕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楼上走去。
他路过燕鹤轩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燕鹤轩僵在原地。
他看见苏时礼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肩膀终于慢慢地松下来。他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再蜷着,只是安静地垂在那里。他看见他转过身,目光平视前方,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苏时礼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看他。他只是那样安静,沉默地走过他身边。
像一株从温室里移栽回荒野的植物,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燕鹤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哑,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你真要换?”
苏时礼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嗯。”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燕鹤轩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内衬,看着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清瘦的后颈。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好。”
燕鹤轩没有质问,没有恳求,没有刨根问底,他就这样答应了。
苏时礼愣了一下,不再看他抬起脚,一级一级走上楼梯,脚步声渐渐远了。
二楼传来极轻的关门声。
咔哒。
燕鹤轩站在客厅中央。
落地窗外的阳光落在那束百合上,把未开的几朵花苞照成半透明的粉白色。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刘姨在厨房里备菜,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而只有燕鹤轩一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