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最后的记忆，是庆功宴上那杯烧喉咙的白酒，和谢临那张骤然逼近、在迷离视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的脸。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宿醉的头痛像有把钝刀在脑子里缓慢地刮，恶心感一阵阵上涌。他撑着额头坐起身，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酒店床上，穿着整齐，除了外套被脱掉，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甚至还放着一杯水。

而谢临，那个理论上应该跟他保持距离、至少不该出现在他房间里的谢临，正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怎么……”林序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在这儿？”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平淡地开口：“你昨晚喝醉了。”

“……我知道。”林序有些尴尬，记忆碎片回笼，他似乎……还对谢临喊了什么？具体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我……我有没有……”

“没有。”谢临打断他，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你醉得很厉害，我送你回来。”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公事公办，反而让林序心里那点疑虑和尴尬无处安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又看了看床头的水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只是送他回来，谢临有必要留到现在？还帮他倒水？

“那……谢谢你。”林序干巴巴地说，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踩到地毯，一阵眩晕袭来，他身体晃了一下。

谢临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手臂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只是沉声道：“小心点。”

林序扶住床头柜站稳，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他抬眼看向谢临，“我……昨晚没做什么失态的事吧？”

“没有。”谢临的回答依旧简短，“只是睡得很沉。”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姐那边我让老方联系过了，说你不太舒服，晚点去片场。你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半小时后我来叫你。”

说完，不等林序反应，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干脆。

林序看着房门轻轻关上，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谢临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刻意。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房间号？还安排了叫自己起床？

但这些疑问在宿醉的头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林序晃了晃脑袋，决定先不想了，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收拾干净，应付今天的拍摄。

半小时后，谢临准时来敲门。林序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恢复了不少。两人一同下楼，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点清淡的早餐，期间几乎没怎么交流，气氛沉默却不至于僵硬。

去片场的路上，林序忍不住再次开口：“昨晚……真的没发生别的？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谢临坐在他旁边，侧脸对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转过头，看了林序一眼。

那一眼很深，带着点林序看不懂的东西。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谢临说。

林序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谢临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平：“你问我，是不是真的觉得你‘不过如此’。”

林序的呼吸猛地一滞。

五年前星光盛典后台，安全通道里那句刺痛他五年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这些年所有关于谢临的负面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谢临却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快到了。今天有重头戏，集中精神。”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可那句话，却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了林序心里。

他问过谢临那个问题？

谢临是怎么回答的？

谢临……知道那句话被他听到了？

无数疑问翻涌，可谢临已经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再谈的姿态。林序只能把所有的困惑和震惊，硬生生压回心底。

抵达片场，化妆，换装，对词。一切如常，却又仿佛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谢临依旧是那个专业、精准、与他保持适当距离的搭档。但林序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似乎被昨夜的事情和今早那句话，悄然打破了一角。

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就再也无法完全弥合。

上午的戏份拍得还算顺利，是一些过渡性的文戏。林序努力集中精神，将自己投入顾野的角色。谢临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比平时更加……收束。他的情绪释放极其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却让林序在与他对戏时，偶尔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对方在刻意控制着什么，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

午休时，林序独自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刷着手机。

关于“关东煮”的热搜已经掉下去了，但CP超话里依旧热闹，甚至开始有人根据昨晚庆功宴零星流出的模糊路透（他们离开饭店的照片），脑补出新的“婚后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