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倾向陈开岳,形成正对卞静的姿态:“爸这么支持我的艺术事业,公司当然是等我想进的时候再进。”
陈开岳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动作却带着纵容,抬手拍了拍陈念安的肩膀。卞静看着父子二人的亲昵互动,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多么其乐融融、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
陈叙川不悲不喜只觉无聊。
在他失去母爱的孩童时期与渴望关注的少年时代,他曾经对陈开岳产生过一些期待,但在发觉他的第一名比不上陈念安的油画废稿时,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他对陈开岳既没有恨,也没有爱。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儿子,仅此而已。
“我有个朋友是李佬的学生,”陈叙川很熟练地使他自己融进面前的欢声笑语里,笑着看向坐在爸爸妈妈中间的陈念安,“回头让他给小安牵线拜访下。”
“谢谢哥!”陈念安脸上浮现着和卞静相似的笑容,一样的笑眼,区别在于陈念安眼底真的流淌着喜悦。
陈叙川起身,踱步走向楼梯,陈念安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带着些许失落,又轻声地问了一次:“哥你真的不再吃点吗?”
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和陈叙川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自从陈叙川上大学开始,仿佛什么东西突然横在他们之间,看不见也摸不着。
陈叙川摆摆手:“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休息了。”他缓缓迈上阴影里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漆黑。
他关上门,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里,深深呼出一口气。听到楼下从门缝钻进来的欢声笑语,他侧身去打开床头的音响,直到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彻底隔绝外界,他的身体仿佛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没开灯,就着窗外朦胧的路灯打开了书桌右边的抽屉,拿出一包饼干啃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未进食,饼干刚放入口中的瞬间,腮部肌肉不受控制地一紧,像要崩断的弦。他将不适生生压下去,加快了咀嚼速度,静静听着口腔里发出牙齿碾碎饼干的闷声。
整齐叠放在抽屉角落的糖纸隐隐闪出暗光,他用指尖轻轻按压,塑料被挤压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像冬天脱下毛衣产生的静电。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翻找,终于在最角落摸到一个还未拆封的糖出来。
因为放了太长时间,糖果脱水硬化,很容易便剥落下来,大概是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陈味,但他显然不在乎过不过期,投进嘴里用舌头描着糖果表面裂开的细纹。
“西北环行我不打算去了。”
陈叙川手指在键盘上匀速敲打,知道对面不会介意,并未过多表达歉意,屏幕光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知道了。”
徐行知回得很快,非常迅速地接受事实,像是本来就不想去,正好有人先当了放鸽子的人。
“打算去什么部门?”
“还没想好。”他关掉音响,侧耳确认楼下安静之后继续回复:“怎么猜到的?”
“除了去公司,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你放弃计划这么久的环行。”
徐行知作为陈叙川十几年的同学兼好友,自然知道陈叙川为什么要进公司。
脑海浮现徐行知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陈叙川无声笑了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准备取消。我估计李延应该也不去了,正和他女朋友闹分手,没有两个星期闹不完。”
和徐行知聊完,陈叙川收到了苏原发来了陈氏集团的部门相关资料。
苏原是陈氏集团的人力资源部部长,在陈开岳创业阶段就一直追随的元老级员工。
陈叙川对能和陈开岳建立亲近关系的人都避之不及,但与苏原还算亲近。无非因为苏原每年都认真地挑选他的生日礼物,并没有区别对待他和陈念安。
陈叙川调亮了台灯亮度,坐在书桌前粗略翻看着,一张张商业精英的脸庞与浓缩了他们青春岁月的几行文字介绍在他手指下飞速滑过。
直到翻到投资部时,他修长的手指倏得悬在空中。
“周复池。”他低声念出他的名字,难道一直在陈氏工作么?
他的大拇指与食指缓缓背向滑动,一点一点放大了周复池的照片。
周复池显然不爱拍照,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烦,但还是遵守了照相就要笑的惯例,在嘴角扯开一个无情无绪的弧度。
陈叙川的手指久久停留在屏幕上,形成了一个聚拢的手势,仿佛要抓住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