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林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双轨制”。
白天,在学校,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偶尔和周晨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的林晚。
夜晚,则属于网络,属于那个匿名的“等光的晚”和神秘的“Admin”。
那天晚上她追问“如果不怕被焚毁呢”之后,“Admin”没有再回复。林晚没有气馁。
她不再总是直接追问光与焚毁的关系,而是变换着角度,描述自己的困惑。
有时,她会写:“有时候觉得,人和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看得见,却摸不着,一碰就碎。明明近在咫尺,却比远在天涯更遥远。”
有时,她会写:“为什么有些人,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误解和伤痛,也要把别人推开?他们真的觉得,这样就是对对方好吗?”
有时,她甚至会写一些更抽象的:“命运是不是真的无法改变?有些相遇,是不是注定要以悲剧收场?如果提前知道了结局,还会选择开始吗?”
她发帖的时间,大多集中在晚上十点以后,夜深人静,思绪最容易泛滥的时候。而那个“Admin”账号,回复的频率并不高,有时隔一两天,有时甚至一周才回复一次。回复的内容也总是言简意赅,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
当林晚发“透明墙”的帖子时,他回复:“墙有时不是为了阻隔,而是为了保护墙后更脆弱的东西。”
当林晚质疑“推开就是好吗”时,他回复:“有时候,推开是唯一能想到的、避免更坏结果的方式。即使知道会被恨。”
当林晚谈论“命运与悲剧”时,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回复:“知道结局还选择开始,需要更大的勇气,也意味着要承受更清醒的痛苦。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
他的语气,他的用词,他看待问题的角度,都和她认识的顾言——那个表面冰冷的顾言——高度重合。
这场持续数周的、断断续续的深夜对话,像一场无声的探戈。
他们聊孤独。
林晚(等光的晚)说:“有时候,站在人群里,反而觉得更孤独。好像所有人都活在阳光下,只有自己被留在了阴影里。”
Admin回复:“真正的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心里的话,找不到可以说的人。或者,找到了,却不敢说。”
他们聊命运。
林晚说:“如果命运是一条既定的河流,我们是河里的鱼,那挣扎还有意义吗?逆流而上,会不会只是徒劳?”
Admin回复:“鱼不知道河流的终点是瀑布还是大海。挣扎的意义,也许不在于改变终点,而在于选择以什么样的姿态,经历那段过程。逆流很痛,但至少,那是自己选择的方向。”
他们聊守护。
林晚说:“什么样的守护,才算真正的守护?是紧紧抱在怀里,还是远远地看着,甚至亲手推开?”
Admin回复:“没有标准的答案。有的守护,是陪伴;有的守护,是放手;还有的守护……是让自己成为盾牌,哪怕盾牌的另一面,是锋利的刀刃,会先割伤自己。”
她几乎可以想象,屏幕另一端的顾言,是如何在深夜独自一人,对着这些触及他内心最痛处的帖子,挣扎着打下这些回复。
这种认知,让林晚的心绪更加复杂。
云城又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让人心烦意乱。林晚写完作业,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忽然想起了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顾言在操场上撕信、烧信的画面。火焰在雨中挣扎,舔舐着他的手掌……
鬼使神差地,她登录了“等光的晚”账号,发了一个新帖。
标题很简单:“雨夜梦魇”。
内容也很短:“我总梦见一个人在雨里烧东西,很伤心。火苗很小,雨很大,怎么都点不燃,但他很固执,一直点一直点……醒来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有人做过类似的梦吗?这预示着什么?”
帖子发出去后,林晚的心跳得很快。她紧紧盯着屏幕,刷新了一次又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淅沥。其他网友的回复陆续出现,大多是“梦是反的”、“别想太多”之类的安慰。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就在林晚以为今晚不会再有回应,准备关机睡觉时——
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Admin”,再次出现在了回复列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