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从御花园回来,在屋子里躺了一整天。
不是累的,是懵的。
太后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皇帝很少夸人。他能这么说,说明你确实有点本事。”
皇帝夸他了?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长公主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宁翻来覆去想了一天,没想明白。
第三天早上,大太监又来了。
“沈大人,陛下召见。”
沈宁叹了口气,跟着他往宫里走。
这回不是御书房,是文华殿旁边的一间偏殿。地方不大,陈设也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皇帝坐在窗前,正在看一份折子。见他进来,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宁坐下,等着他开口。
皇帝放下折子,看着他,开门见山:“三日后有小朝会,六部尚书、内阁阁臣都会参加。朕想让你也去。”
沈宁愣了一下。
小朝会?
那是核心决策层的事儿,他一个从八品的小官,去干什么?
皇帝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朕想试试你的本事,到底稳不稳定。”
沈宁明白了。
这是要拿他当测试品。
他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
【又要当众表演?上次大朝会已经社死一次了,这次小朝会人少点,但也都是大佬啊……万一又控制不住乱想,得罪了谁,以后还怎么混?】
皇帝听见了,嘴角抽了抽,但没接话。
沈宁见他不说话,胆子大了一点,试探着问:“陛下,臣去是没问题,但……能不能提个小要求?”
皇帝挑眉:“说。”
沈宁斟酌着措辞:“臣现在住的那个地方,是翰林院的宿舍,几个人挤一间,晚上吵得睡不着。俸禄也不够花,每天吃饭都要算计……”
皇帝听着,眼神微妙起来。
“所以你想换个大房子?加俸禄?”
沈宁点头,一脸期待。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沈宁看见了。
“行。”皇帝说,“朕准了。”
沈宁愣住了。
这就准了?
他本来以为还要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皇帝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皇帝的语气一转,“你得管好自己的嘴。”
沈宁心里一紧。
“小朝会上,不管你心里想什么,朕不管你。但你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沉,“明白吗?”
沈宁点头:“臣明白。”
皇帝又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去吧。三天后卯时,文华殿。”
沈宁站起来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陛下,”他问,“臣那个房子,什么时候能换?”
皇帝正在低头看折子,闻言抬起头,眼神复杂。
“朕现在就让人去办。”他说,“满意了?”
沈宁咧嘴一笑:“满意满意,多谢陛下。”
他推门出去,脚步轻快。
身后,皇帝的声音传来:“别忘了三天后的卯时。”
沈宁应了一声,走远了。
三天后,卯时,文华殿。
沈宁站在殿外,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天有点阴,风也大,吹得他官袍下摆猎猎作响。但他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怎么表现。
“沈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宁回头,看见一个穿红袍的中年人正走过来,面皮白净,笑容和气。
是吏部侍郎郑怀义,那天在茶楼见过的。
“郑大人。”沈宁行礼。
郑怀义笑着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听说你今天也参加小朝会?”
沈宁点头。
郑怀义的眼神微妙起来,但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进去了。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犯起嘀咕。
【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正想着,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兵部侍郎陈廷敬,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见沈宁,他脚步顿了顿,眉头皱了皱,然后一言不发地进去了。
然后是御史中丞吴文华,笑眯眯的,跟沈宁打了个招呼,也进去了。
然后是几个沈宁不认识的人,穿着各色官袍,鱼贯而入。
沈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进去,心里越来越紧张。
【都是大佬啊……我一个从八品,站在里面跟个异类似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回头一看,是大太监。
“沈大人,”大太监说,“陛下让您进去。”
沈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文华殿。
殿里比外面暖和,四角烧着炭盆。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厚厚的文书。皇帝坐在上首,六部尚书、内阁阁臣分坐两侧。
沈宁一进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警惕,还有几个——带着明显的敌意。
沈宁硬着头皮走到最后面的位置,站定。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议事。
“江淮水患的事,户部怎么说?”皇帝问。
户部尚书站起来,一脸苦相:“回陛下,赈灾银两已经拨下去了,但下面报上来说,缺口还大。户部现在拿不出更多了。”
皇帝皱眉:“拿不出?年初不是刚加征了商税?”
户部尚书擦了擦汗:“商税收上来要时间,而且……”他顿了顿,看了沈宁一眼。
沈宁心里一紧。
【看我干嘛?我又没动你的银子——】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户部尚书的表情变了变。
得,又听见了。
皇帝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而且什么?”
户部尚书收回目光,继续说:“而且今年北境军饷也要加,兵部那边催得紧。”
兵部侍郎陈廷敬立刻接话:“北境胡人蠢蠢欲动,军饷不加,边军怎么守?出了事谁负责?”
户部尚书不甘示弱:“江淮灾民流离失所,不赈灾,闹出民变谁负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沈宁站在后面,听着他们吵,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转。
【这不就是公司里销售部和财务部吵架的翻版吗?一个要钱,一个不给,最后都是老板买单。户部尚书说没钱,但他刚才那个表情……心虚?难道户部还有小金库?】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户部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