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易阳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指尖攥得发白。
产房内姜沅宁压抑又痛苦的声音,每一次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他从来没有这样慌过,即便是当年最重要的电竞决赛,都没有此刻这般坐立难安。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他每次抬头都带着急切,却只能强装镇定,不敢打扰,不敢催促。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姜沅宁进产房前抓着他的手,疼得眼眶发红,却还强笑着说“我没事,你别担心”的模样。
“易阳,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一旁同样焦急等待的姜母劝道。
易阳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妈,她会不会很疼……”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姜沅宁疼,姜沅宁委屈。
三年前她躲着他,他疼;如今她为了生孩子拼尽全力,他更疼。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易阳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不敢呼吸。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笑着道:“恭喜,是个小公主,妈妈也平安。”
悬了许久的心轰然落地,他眼眶一热,差点站不稳。
等姜沅宁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虚弱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微微扯着嘴角看他:“易阳,我们的女儿……”
“我看见了。”易阳蹲下身,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辛苦了,沅宁,你太厉害了。”
他不敢用力碰她,只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再也不让她受这种苦。
五年时光一晃而过。
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长成了蹦蹦跳跳、嘴巴甜糯的小丫头,取名叫易念沅。小名念念,念的是沅宁,念的是这一路兜兜转转终于相守的岁月。
念念继承了姜沅宁的温柔,也有易阳的沉稳,小小年纪就懂事贴心,会抱着姜沅宁的脖子说“妈妈最辛苦”,会拉着易阳的手说“爸爸要疼妈妈”。
“橘香小筑”依旧生意红火,“安沅”服装店也开了第二家分店,易阳在金融行业早已站稳脚跟,沉稳可靠,把妻女护得滴水不漏。
日子安稳得像被温水泡过,甜而不腻,温柔绵长。
只是自从念念出生后,姜沅宁和易阳就再也没有两个人单独出过远门。
所有的时间、精力、心思,几乎全扑在了孩子身上。曾经的二人世界,被奶粉、辅食、幼儿园、绘本、睡前故事填得满满当当。偶尔夜深人静,两人靠在床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相视一笑,幸福是真的,可那份属于情侣之间的松弛与浪漫,也确实久违了。
这天周末,姜沅宁收拾着念念的小衣服,一边叠一边随口说:“易阳,我好久没回我妈那边了,她前两天还打电话,说想念念想得睡不着。”
易阳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那我们送过去住几天。”
姜沅宁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期待,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密谋一件大事:“那……我们把念念放在我妈那里,养一段时间,我们俩……偷偷去旅游,好不好?”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只做“易阳的妻子”,不做“念念的妈妈”了。
易阳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这些年他看着她围着孩子、围着店打转,心里早就心疼,只是不忍心提。如今她主动开口,他哪里会拒绝。
“好。”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都听你的,去哪里,你说了算。”
两人一拍即合,默契十足。
第二天一早,姜沅宁把念念打扮得漂漂亮亮,收拾了一大箱衣服、零食、绘本、小毯子,易阳开车,一家三口往姜母家去。
姜母现在住的房子,是姜沅宁后来生意稳定后特意买的。楼层不高,采光好,小区安静,离菜市场近,一切都按照姜母的喜好布置。当年姜沅宁拿着钥匙递给妈妈时,姜母红着眼眶说“我们沅宁真的长大了”,那一刻,她所有的辛苦都有了着落。
念念一进门就扑进姜母怀里,软糯地喊“外婆”,把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
姜沅宁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衣领,轻声叮嘱:“念念,你在外婆家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爸爸妈妈出去办点事,过几天就来接你,好不好?”
念念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爸爸妈妈要早点回来哦,念念会想你们的。”
“乖。”姜沅宁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易阳也摸了摸女儿的头:“听外婆的话。”
一切安顿好,两人又陪姜母聊了一会儿天,看念念完全适应,才悄悄起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姜沅宁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易阳,眼睛亮晶晶的,像重获自由的小鸟:“突然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易阳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那现在开始,重新习惯。”
没有孩子的哭闹,没有店里的琐事,没有工作的消息,只有两个人,一段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他们没有去太远的地方,选了一座山清水秀、安静悠闲的小城,节奏慢,空气好,适合安安静静地放松。
一路开车过去,窗外风景倒退,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草木清香。两人聊着年少时的事,聊着这几年的点点滴滴,聊着没有对方的那三年,也聊着有了念念之后的细碎温暖,轻松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