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快奔三十了”“怎么还不找对象”,都像轻轻敲在她的心口上。
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他们都已经到了被长辈催婚的年纪。
原来,三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
陈浩宇结婚了,身边的人都在安定下来,而她和易阳,还停在三年前那个未解决的结里,进不得,退不舍。
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藏进桌布后面,藏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就像这三年来,她一直做的那样。
躲。
可就在她垂下眼,准备彻底避开那道视线的前一秒——
易阳抬起了眼。
他没有再回答长辈们的话,也没有再应付那些关于“找对象”“结婚”的调侃。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喧闹的宾客,越过鲜花与灯光,直直地,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音乐声、说话声、笑声、碰杯声,全都瞬间模糊下去,变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
整个偌大的宴会厅,在易阳的眼里,好像只剩下姜沅宁一个人。
他就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目光沉沉。
那目光里,有太久未见的沉凝,有跨越时光的执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没有立刻开口叫她。
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仿佛这三年来所有的躲与藏,所有的聊与念,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在这一眼里,尽数摊开。
姜沅宁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就那样看着她,在一片“快奔三十了,怎么还不找对象”的调侃声里,在满场喜庆热闹的婚礼氛围中,安安静静,却又无比坚定地看着她。
那一刻,姜沅宁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急。
不是不想找对象。
不是不愿意结婚。
只是——那个人,还不是她。
只要不是她,他就可以不急,可以一直等,可以在所有人都催他安定下来的时候,轻描淡写一句“不急”。
躲她三年,聊她三年。
原来,他的不急,他的等待,他的不将就,全都是因为,一直是她,只能是她。
周围的长辈还在笑着说话,陈浩宇和新娘在台上准备登场,音乐缓缓响起,喜宴即将正式开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有姜沅宁,坐在座位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心微微出汗。
易阳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移开。
人群来来往往,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淡淡应着,视线却始终牢牢黏在她的身上,一寸都不肯离开。
那眼神太沉,太烫,太执着。
像一把钥匙,几乎要撬开她这三年来死死锁住的心门。
姜沅宁终于撑不住,轻轻眨了眨眼,缓缓垂下视线,落在面前洁白的餐盘上,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固执,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
喜炮声轻响,掌声响起,新郎新娘缓缓走上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吸引,唯有易阳,站在人群之中,视线穿过喧嚣,稳稳落在那个低头坐着、指尖微微发颤的身影上。
快奔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找对象?
因为。
他在等一个躲了他三年、聊了他三年的人。
等她不再逃,不再躲,不再害怕,肯回头,看他一眼。
等她愿意相信,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等她——重新走向他。
姜沅宁轻轻攥紧手,听着台上幸福的誓言,闻着满场甜蜜的花香,感受着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心口一片混乱。
她知道,这场婚礼,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不会是结束。
她躲了三年的人,再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而这一次,她还能往哪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