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姜沅宁的手机便在书包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攥着手机，悄悄溜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消防门合上的瞬间，那道熟悉的、带着烟酒味的嗓音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姜沅宁，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姜沅宁背靠冰冷的墙壁，指尖掐进掌心，声音轻得像风：“我在上课。”

“上课？”男人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蛮横与理所当然，三年来从未变过，“上什么破课？能当饭吃？我告诉你，家里现在急用钱，你妈那边的药费，还有我这边的应酬，到处都要花钱。你手里那点生活费，还有你偷偷攒的钱，全给我打过来。”

“我没有攒钱。”姜沅宁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的生活费本就不多，省吃俭用，也只是勉强够自己开销，哪里还有余钱。

“没有？”男人的语气瞬间拔高，带着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姜沅宁，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现在我有难了，你就跟我哭穷？你是不是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跟你妈一起流落街头了！你现在过得舒舒服服，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她心底最柔软、最自卑的地方。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真的没有钱。”她咬着唇，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湿意。

“没钱？”男人的语气陡然变得阴鸷，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那我就去你学校找你，找你老师，找你同学问问，看看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眼里的乖乖女，是怎么对自己亲生父亲的。我还可以去你宿舍楼下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姜沅宁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别……”姜沅宁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哀求，“你别来学校。”

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他从来不在乎她的脸面，不在乎她在学校里的处境，他只在乎钱。

“那就赶紧打钱！”男人见她服软，语气又强硬起来，“我给你一个小时，把你卡里所有的钱都转过来，不然我现在就出发去你们学校！”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姜沅宁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的银行卡里，只有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两千三百块。那是她原本打算用来买西点工具，以及下个月应急的钱。

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她擦干眼泪，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将卡里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地转进了那个熟悉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的那一刻，姜沅宁的心底，一片空荡。

她成了身无分文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学费已经交了，可生活费，一日三餐，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向任何人求助，也不想。虞曲桐的家境她不清楚，怎么好意思开口借钱？而那个匿名网友，她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这般狼狈的处境。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姜沅宁便在学校附近的街道上，开始寻找兼职。

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发传单……她问了一家又一家，不是嫌弃她是学生，时间不固定，就是工资太低，根本不够维持基本开销。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她头晕目眩。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家名为“甜次方”的蛋糕店，映入了她的眼帘。

透明的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蛋糕和面包，香气扑鼻。门口的招聘启事上，写着“后厨帮工，包吃，工资面议”。

姜沅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喜欢西点，也看过不少相关的书籍，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她学得快，也能吃苦。

虽然不知道还需不需要人，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蛋糕店的门。

店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姓王。听了她的来意，又得知她是学西点的爱好者，便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先试试。后厨主要是帮忙打奶油、抹胚、清洗工具，还有一些简单的装饰。你这个情况就按时薪吧，时薪13块，当日结清，包两餐，你觉得合适的话，可以看一看我们这个时间。”王姐给她递来了一份店内的规章制度。

“谢谢王姐”姜沅宁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看过上面的信息。

当天下午，她便换上了王姐给她的白色工作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了蛋糕店的后厨。

后厨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烤箱、和面机、醒发箱等设备一应俱全。里面已经有两个师傅在忙碌，见她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继续手头的工作。

“沅宁，你先跟着小李师傅，帮忙打奶油，注意比例和温度。”王姐指了指一个年轻的女孩。

“好。”姜沅宁连忙点头。

她学得很认真。小李师傅教她如何打发淡奶油，如何控制打蛋器的速度，如何判断奶油的状态。她一遍遍地练习，手臂酸了，就甩一甩，奶油溅到衣服上，就赶紧擦干净。

她珍惜这份工作，不仅仅是因为工资，更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心。面粉的香气，烤箱的温度，奶油的甜腻，一点点抚平了她心底的不安与慌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后厨的订单渐渐少了下来。姜沅宁正低着头，认真地清洗着裱花袋，忽然听到前台风铃响了一声，接着传来了收银员小张的声音：“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我要那个六寸的芒果千层，打包。”易阳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那道声音，低沉而熟悉。

姜沅宁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易阳。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巨大的烤箱后面，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