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东京，冷得刺骨。

伏黑惠放学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街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他裹紧外套，加快脚步——今天答应了要做咖喱，辉夜说想吃。

路过一个小公园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公园里很暗，只有一盏路灯还亮着。那盏路灯下面，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孩子。

看起来六七岁，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缩成一团，正在发抖。

伏黑惠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一个孩子单独在公园里？

他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个孩子，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看清了他的脸。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圆圆的眼镜，大大的眼睛，稚嫩的面孔——但他见过这张脸的另一版本。在波洛咖啡厅，在案发现场，在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里。

工藤新一。

不对，这是……

“你……”他开口。

那个孩子也愣住了。

他盯着伏黑惠的脸，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认命。

“……伏黑君。”他开口，声音是稚嫩的童声，但语气完全不像孩子。

伏黑惠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工藤？”他问。

那个孩子——江户川柯南——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是我。”

伏黑惠没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冷吗？”

柯南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面对一大堆问题——你怎么变小了？谁干的？为什么在这里？但他没想到，伏黑惠问的是这个。

“还、还好……”他说，但牙齿在打颤。

伏黑惠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很大，把柯南整个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走吧。”伏黑惠说。

“去哪儿？”

“我家。”

柯南愣住了。

“你、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伏黑惠看着他。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他说，“现在先回家。”

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柯南还站在原地，裹着那件对他来说大得不合常理的外套，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跟上。”伏黑惠说。

柯南沉默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伏黑惠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

“回来了？”松田辉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伏黑惠换着鞋，应了一声。

“遇到点事。”

他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小号的拖鞋——那是之前铃木园子来的时候买的备用，放在柯南面前。

“穿上。”

柯南看着那双拖鞋，又看了看这栋一看就不便宜的豪宅，表情更复杂了。

但他还是乖乖穿上了。

两个人走进客厅。

松田辉夜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看见了伏黑惠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她见过的脸。

不是现在的版本，是那个在波洛咖啡厅、在案发现场、用锐利目光盯着她看的少年侦探——

“工藤新一？”她脱口而出。

然后她看清了那个孩子的体型，眉头皱起来。

“不对……”

柯南站在客厅中央，迎着两个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我叫江户川柯南。”他说，“但你们知道我是谁。”

松田辉夜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靠回沙发，表情恢复了平静。

“坐吧。”她说，“说说怎么回事。”

柯南在沙发上坐下——那沙发对他来说太高了，腿悬在空中。

伏黑惠去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柯南捧着那杯水，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说。

两个黑衣人。游乐园。灌下的药。醒来之后变小。不敢回家。不敢联系小兰。躲在公园里想办法。

他说得很简略，但关键的地方都说了。

松田辉夜和伏黑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松田辉夜开口。

“所以你现在的身份是‘江户川柯南’？谁起的名字？”

柯南的表情微妙起来。

“……我自己。”

松田辉夜点点头。

“行吧。”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柯南沉默了一秒。

“我想查那个组织。”他说，“但以我现在的样子，很多事做不了。而且，不能让小兰知道——太危险了。”

松田辉夜看着他。

“所以你今晚打算睡公园？”

柯南没说话。

松田辉夜叹了口气。

她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也看着她。

两个人无声地交流了几秒。

然后松田辉夜说：“先住下吧。”

柯南愣住了。

“什么？”

“我说，先住下。”松田辉夜站起来，“客房还有，明天给你收拾一间出来。”

柯南呆呆地看着她。

“你、你愿意收留我？”

松田辉夜挑眉。

“不然呢？让你去睡公园？然后哪天新闻上出现‘男童冻死公园’的报道，我们俩见死不救？”

柯南沉默了。

松田辉夜看向伏黑惠。

“你带他去客房，我去找几件换洗的衣服。”

伏黑惠点点头，站起来。

柯南跟着他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松田小姐。”

松田辉夜停下脚步。

柯南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

松田辉夜摆摆手。

“别谢太早。”她说，“住在这儿有规矩的。”

“什么规矩？”

“明天再说。”

柯南跟着伏黑惠上楼，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衣柜，有一张书桌。窗户外面能看见东京塔。

伏黑惠打开衣柜，里面空空的。

“明天去买衣服。”他说，“今晚先将就。”

他从自己房间拿来一套睡衣，放在床上。

那睡衣对他来说是小号的，但对柯南来说还是太大。

“先将就。”他说。

柯南点点头。

伏黑惠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那个组织，”他说，“你打算怎么查？”

柯南愣了一下。

“你……你相信我说的？”

伏黑惠看着他。

“你变小了。”他说，“这是事实。”

柯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什么都没问就相信我的人。”

伏黑惠没说话。

“那个组织，”柯南说，“很危险。我不想连累你们。”

伏黑惠看着他。

“你打算一个人查？”

“嗯。”

“查到了呢？一个人对付他们？”

柯南沉默了。

伏黑惠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先住着。”他说，“办法慢慢想。”

门关上了。

柯南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门，看着床上那件大得不合身的睡衣，看着窗外东京塔的灯光。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楼下，松田辉夜坐在沙发上，看着走下来的伏黑惠。

“安排好了？”

“嗯。”

松田辉夜点点头。

伏黑惠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