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他放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那份滚烫的思念,藏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化作了前进的骨血。
接下来的日子,长信王府上下,高速运转起来。
随元青亲自坐镇军营,严格训练私兵,淘汰老弱,扩充精锐,日夜操练,军纪严明,整个军营焕然一新,战力暴涨。
他亲自监督兵器锻造,铁矿、炭火、良匠源源不断送入工坊,刀枪剑戟、强弓硬弩堆积如山,寒光凛冽。
他跟着父亲随拓,一步步笼络朝臣,拉拢军中将领,结交世家权贵,暗中布局,收拢人心,悄无声息地壮大着长信王府的势力。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人人都感觉到,那位从前只懂打仗的随将军,变了。
变得沉稳,变得缜密,变得深不可测。
齐旻几次试探,几次旁敲侧击提起阿玉,随元青都只是淡淡一语带过,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
齐旻心中暗疑,却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以为,随元青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个女子。
他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随元青不是放下,而是在蛰伏。
在等一个能彻底掀翻棋盘的时机。
而随元青自始至终,都固执地认为——
阿玉还在北方,还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安静躲藏。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早已跨越千里山河,身在烟雨江南,被一股原著之外的势力,悄悄护在了身边。
江南,雾隐山,云岫别庄。
烟雨朦胧,竹香满径,与北地的黄沙凛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玉坐在沁水轩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枚刚从山下换来的旧竹简,安静地看着。
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长发松松挽起,没有钗环点缀,却依旧眉眼清亮,气质干净。
这些日子,她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庄里,不吵不闹,不追问,不打探,像一株扎根的竹。
沈知珩从不限制她的行动,只让人护着她的安全,从不窥探她的过去,也不逼迫她半分。
阿玉表面平静,心底却时刻清醒。
她知道,剧情已经彻底崩塌。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江南只手遮天的沈知珩,是原著里完全不存在的人。
他的出现,是变数,是隐患,还是机缘,一切未知。
她必须留在他身边,静观其变,看清他的立场,看清他的目的,看清他日后对随元青、对长信王府,是敌是友。
只有确定沈知珩不会成为随元青的劫难,她才能安心布局,才能在合适的时机,回到隋元青身边,阻止齐旻的阴谋,改写他必死的结局。
这些天的相处,阿玉的一举一动,都被沈知珩看在眼里。
最初在乡间野路遇见她,他的确是被她那张清丽倔强的脸吸引。
狼狈尘泥里,那双不肯屈服的眼睛,像一道光,撞进他心底。
一见钟情,始于容貌,始于那一眼的心动。
可真正相处下来,让他越来越深陷、越来越在意的,却是她刻在骨血里的性格。
她从不娇气,伤口再疼,也只是淡淡皱眉,从不喊苦;
她从不越界,住在庄里,分寸感极强,不打探、不麻烦、不索取;
她冷静通透,遇事不慌,眼神里总有一种远超同龄女子的成熟与清醒;
她独立自持,明明是落难之人,却从不低头,从不依附,眼底藏着自己的坚持与秘密。
她和江南那些娇柔婉转、依附男子的闺秀完全不同,和京城那些工于心计、争权夺利的贵女更是天差地别。
她安静,却有力量。
她柔软,却有风骨。
她沉默,却有主见。
沈知珩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早已从最初的外貌吸引,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倾心。
他喜欢她的清醒,喜欢她的坚韧,喜欢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那股韧劲,喜欢她明明一身心事,却依旧努力安稳度日的模样。
这份喜欢,越来越浓,越来越克制,也越来越认真。
午后,阳光穿过竹林,落在青石阶上。
沈知珩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到沁水轩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阿玉的声音平静清淡。
他推门而入,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今日厨下新做的,你尝尝。”
阿玉放下竹简,抬眸看他,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
“这些日子,多谢沈公子照顾。”她语气坦然,不卑不亢。
“不必客气。”沈知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你若是住得习惯,便一直住下去。庄里什么都不缺,也没人会来打扰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若是有在意的人,有想知道的消息,也可以告诉我。在江南,没有我查不到的事。”
阿玉握点心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的过去,试探她的心事。
但她不能说。
不能提隋元青,不能提长信王府,不能提齐旻,更不能提这崩塌的剧情。
她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我没有在意的人,也没有想知道的消息。我只想安稳度日。”
一句话,轻轻巧巧,把所有试探挡了回去。
沈知珩看着她眼底那片深藏的坚定,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秘密,藏着一个她不愿提及的世界。
他不逼,不问,不强行闯入。
他愿意等,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也好。”沈知珩微微一笑,温润如春风,“你想安稳,我便给你安稳。江南六州,我沈知珩能护得住你。”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只手遮天的底气。
阿玉抬眸,看向他温润无害的眉眼,心底暗暗盘算。
沈知珩对她的好感,越来越明显。
这份好感,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她能更安全地留在江南,借助他的势力,暗中观察北方局势,护住隋元青;
坏的是,这份感情一旦失控,日后她回到随元青身边,沈知珩会成为敌人,还是路人,一切未知。
她必须保持距离,保持清醒,不接受,不拒绝,不深陷。
静观其变,静待时机。
“沈公子好意,我心领了。”阿玉淡淡开口,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会在此暂住一段时日,等外面平静,我便会离开,绝不拖累公子。”
沈知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温和:“你不必时刻想着离开。在这里,你不是拖累,是……故人。”
故人二字,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心意。
阿玉没有再接话,低头慢慢吃着点心,目光望向窗外茫茫竹海。
她在等。
等北方的消息,等随元青的成长,等齐旻露出马脚,等沈知珩的立场彻底清晰。
等一个,她能毫无顾忌回到随元青身边的时机。
而此刻的北方,随元青正一身铠甲,站在练兵场上,看着眼前精锐的私兵,眼底冷冽而坚定。
他在变强。
在为她,为未来,为登顶之路,步步为营。
烟雨江南,黄沙北地。
一南一北,一静一动。
她在静观其变,他在蛰伏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