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人对他逢迎,对他讨好,对他虚情假意。
见过王府的下人见他就跪,见过朝堂的官员见他就捧,见过兄弟叔伯对他笑里藏刀。
可从来没有人,像阿玉这样。
不图他的权,不图他的势,不图他的钱,不图长信王府的任何东西。
只图他好好的,只图他活着,只图他不踏入死局。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关心,心里那片被血浸染的坚硬角落,忽然软了。
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碰碎她似的。她的后背还疼,他就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活着。”
我活着。
陪着你。
也不辜负你。
窗外的海棠花又落了几片,落在窗台上,落在两人的发间。
春末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照着王府里安静的这一角。
没有朝堂的算计,没有城外的血腥,没有权谋的勾心斗角。
只有他,和她。
阿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疼,这一路的险,都值了。
她穿书而来,为了改写他的死局。
如今,她不仅要护他活着,还要护着这份渐渐升温的感情,护着这难得的、属于他们的温柔。
随元青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深沉的温柔。
他这一生,杀过城,害过人,双手沾血,双手沾污。
可唯独对阿玉,他想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暖,所有的真心,都捧给她。
“等这件事了结,”他低声说,语气认真,“我带你去看城外的桃花。”
书里的结局,她没见过真正的春。
这一世,他带她看遍。
阿玉轻轻“嗯”了一声,眼角微微发热,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前路依旧是险局,依旧是算计,依旧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相王密盟的棋局已经铺开,谢征的命运已经注定,长信王府和魏严的绑船,已经无法解开。
他们的路,依旧难走。
但只要他在,只要她在,只要他们彼此陪着。
就不怕。
春末的风,轻轻吹过长信王府,吹落了海棠,吹暖了人心。
也吹开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让那份藏在算计与狠戾之下的感情,彻底显露,越来越浓。
静思别院里,花香弥漫,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这一刻的温柔,比任何权谋的胜利,都更珍贵。
比任何血腥的镇压,都更让人心安。
而远方的朝堂,暗流依旧涌动。
魏严的算计,皇帝的懦弱,谢征的处境,都在悄悄酝酿着风暴。
可在这长信王府的一角,有两个人,正守着彼此,守着这份难得的暖,等着春天过去,夏天到来,等着他们能在阳光下,走得更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