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轻得吓人,浑身冰冷,伤口崩得厉害,还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用气声喃喃:
“别……别再杀了……”
这一抱,这一点微弱的温度,这一句带着疼意的劝阻,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他头上。
他眼底翻涌的疯狂,一点点退了下去。
随元青低头看着怀里昏沉脆弱的阿玉,再看脚下满地的尸体和血水,握剑的手,慢慢松了。
“当啷——”
长剑落地。
那把砍翻半片郊野的疯刀,终究为她停了手。
随元青弯腰,紧紧打横抱起阿玉,周身戾气还在,却再没有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收队。”
他冷声下令。
暗卫们全都一愣,立刻收刀列队,不敢有半分迟疑。
谢征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铁青,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随元青抱着阿玉,一步步走出这片血腥之地,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却走得异常稳。
回到软轿边,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一摸她的后背,满手都是黏腻的血。
“伤口又裂了。”他声音沉得吓人,这一次不是怒,是压不住的心疼和后怕,“你不要命了?”
“你再杀下去,才是真的危险。”阿玉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眼神依旧清醒,“我不是不让你出手,是不让你失控。”
“你的身份摆在那,一举一动全被人盯着。今天屠了流民,明天就有人拿这件事咬着你不放,到时候就算你没那个心思,也会被人拖进泥潭里。”
“凡事多留个心眼,防着身边的人,稳住自己,比什么都强。”
她依旧点到为止,不指名,不道姓,不碰他最在意的兄弟情义。
随元青抱着她,一言不发,只是手臂越收越紧。
他不是听不懂。
他只是太疯,太狠,太容易被怒火冲昏头。
可只有阿玉,能一句话把他拉住,能让他在杀红眼的时候停手,能让他从一个屠城的煞神,变回一个会疼、会顾虑、会收敛锋芒的人。
“我知道了。”
许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杀了。”
“我听你的。”
阿玉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随元青心头一紧,立刻把她抱进轿中,用自己干净的外袍裹紧她,冷声吩咐暗卫:“全速回城,叫最好的医匠去静思别院等着,谁敢耽误片刻,提头来见。”
软轿飞快抬向京城。
随元青走在旁边,一只手稳稳扶着轿身,目光一刻不离轿帘,周身那股嗜血狠戾,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下深沉得吓人的守护。
城外尸横遍野,血浸荒草,一场流民暴乱,被他用最血腥的方式强行镇压。近一半流民惨死在刀下,剩下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谢征望着满地狼藉,无奈长叹。
他的仁义行不通,随元青的一刀屠之,却成了最终的结局。
而随元青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他是真的踩在了悬崖边上。
若不是阿玉冲过来拉住他,若不是她那一句句清醒冷静的劝阻,他今天会把所有流民屠得一干二净,会彻底落入别人的圈套,再也回不了头。
他这一生,杀人不眨眼,屠城不问因果。
唯独这一次,疯刀为她收,狂心为她静。
轿内的阿玉昏沉不醒,眉头还轻轻皱着,嘴里低低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却满是不安。
随元青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不杀了。”
“我会小心。”
“我不会出事。”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城郊,一场血色大乱落下了帷幕。
可京城里的算计、窥探、虎视眈眈,才刚刚开始翻涌。
阿玉拼着一身伤,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他。
而她要走的改命之路,依旧漫长而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