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顺从,是假的。
这忍耐,是装的。
这平静之下,是现代人绝不认命的刚烈,是母亲护子的决绝。
齐旻看着她温顺低头的模样,心中稍稍平复,指尖轻抚她肩头的珠宝:“累了便歇着,明日,我再给你寻新的钗环。”
他以为,珠宝能锁住她的人,便能锁住她的心。
却不知,她的心,早已向着远方,只系着七岁的孩儿。
侍女与侍卫们全都垂首不敢言,谁都嗅到了阁内压抑的暗流。
张妈悄悄退出去,擦了擦额头冷汗——这位齐公子,温柔皮囊之下,太吓人了。
俞浅浅回到内室,坐在妆台前,抬手一把拔下发间沉重的点翠钗,扔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满身珠宝,尽数被她扯下,扔得满地都是。
她不爱这些,不稀罕这些。
她只要宝儿平安。
贴身侍女青禾低声道:“姑娘,公子他……”
“他疯了。”俞浅浅冷冷开口,语气清醒而刚硬,“但我不会让他伤到宝儿。”
“帮我留意府中暗卫换岗、侧门钥匙、城外路线。”
“我要带宝儿走。”
青禾一惊,却重重点头:“奴婢遵命。”
与此同时,城外静安寺,禅房之内,檀香袅袅。
一道珠帘,隔开对坐两人。
珠帘这头,公孙鄞一身青衫,端坐棋盘前,手执黑子,气质温润沉稳。
珠帘那头,长公主齐明姝居于皇宫,每月偷偷出宫,素衣淡妆,温婉安静。
他们不能相见,不能亲近,只能隔帘对弈,以棋诉情。
“谢征与樊长玉已安全离京,暂无人追赶。”公孙鄞落子,声音低沉温和,
“只是长信王府……暗流极深。”
齐明姝指尖捏着白子,轻声叹:“我听说,俞浅浅有一子,年七岁。齐旻待那孩子,极为冷淡,甚至……有恶意。”
公孙鄞沉默片刻,落下一子:“不是恶意,是嫉妒。”
“齐旻从未被爱过,偏执占有俞浅浅,却得知她所有爱意都在儿子身上。那孩子于他,不是血脉,是仇敌。”
“他动了杀心。”
齐明姝心头一震:“那俞浅浅……”
“她是个极刚强的女子。”公孙鄞声音平静,“看似顺从,实则步步为营。她在忍,在等,在找机会带孩子离开。”
珠帘轻晃,齐明姝轻声道:“但愿她能得偿所愿。”
公孙鄞隔着珠帘,望向那道模糊身影,眼底温柔满溢:“世间情爱千万种,你我隔帘对弈,已是万幸。”
“待时局安稳,我必接你离开皇宫,天涯海角,再不分离。”
齐明姝眼眶微热,轻轻落子:“我等你。”
棋子轻叩棋盘,声声皆是相思。
他们的爱,干净、温柔、克制,是这乱世里最澄澈的光。
长信王府回廊,月色清冷。
随元青一身劲装,巡查归来,立在廊下,望向凝霜阁方向。
下人早已禀报,大哥齐旻为俞浅浅遍铺珍宝,举止异常。
可在随元青心中,齐旻永远是温和可靠、值得信任的兄长。
他从不怀疑,从不质问,始终站在大哥一侧。
只是目光,会不自觉飘向落梅院。
阿玉住在那偏僻小院,安静、清冷、从不主动靠近。
随元青对她,刻意疏离,心存芥蒂,戒备身份,划清界限。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该在意,不该关注,不该动心。
可思绪,偏偏不受控制。
她沉默的模样,她淡然的眼神,她明明身处风波却稳如泰山的姿态,一遍遍在脑海浮现。
他想远离,又忍不住牵挂;
想漠视,又忍不住在意;
想划清界限,心却早已偏移。
“世子,落梅院姑娘一切安好,只是闭门不出。”侍卫低声禀报。
随元青指尖微攥,淡淡道:“知道了,不必打扰。”
嘴上疏离,脚步却在廊下伫立许久,迟迟未动。
咫尺之间,刻意疏远,心却暗牵。
他自己都不懂,这份矛盾从何而来。
落梅院内,阿玉立在窗前,望着回廊身影,眼底一片平静。
她看透他的拉扯,却无意介入。
她只想安稳度日,伺机离开。
城外古松林,夜色深沉。
谢征小心翼翼为樊长玉包扎伤口,箭伤深透,血迹浸染纱布。
樊长玉脸色苍白,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疼便说出来。”谢征声音沙哑,动作轻柔至极。
樊长玉摇头,眼底是坚定的爱意:“有你在,不疼。”
谢征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她发顶,语气郑重而深情:“等你伤愈,我带你远离京城,寻一处山水之地,安稳度日。”
“此生,我只护你一人。”
樊长玉眼眶湿润,紧紧回抱:“我亦是。”
生死与共,双向奔赴,纯粹而炽热。
夜色笼罩整座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