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元青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薄袄上,落在她面前温热的饭菜上,最后定格在她颈间已然淡化的伤痕上,眼底的冷意,又软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蹲下身,只是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苏墨白识趣地走到一旁,打开药箱,轻声道:“属下前来,为姑娘复查颈间伤痕。”
凌微默默退到角落,继续保持沉默,暗中守护。
屋内只剩下随元青与阿玉对视的目光,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从未有过隔阂的人。
“今日的饭菜,可合口?”
良久,随元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的暴戾,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玉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平和温柔的语气,与她说话。
她轻轻点头,声音也软了下来:“多谢世子挂心,很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随元青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的夜色,掩饰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冷硬,却依旧藏不住关心:“齐旻近日会频繁来府中试探,你待在杂役院,莫要随意出门,有凌微护着,无人能伤你。”
阿玉心头一震。
他竟然主动提醒她提防齐旻。
这说明,他心中的怀疑,已经越来越深,甚至开始直面大哥的狼子野心。
“我知道。”阿玉轻声应道,眼底带着一丝恳切,“世子也务必小心,齐旻隐忍多年,绝不会轻易罢手。”
随元青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迟疑,有不安,有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查了整整一日,齐旻勾结外敌、私□□物、暗害樊长玉的证据,越来越多,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那个从小护着他、宠着他的大哥,真的在一步步将他推入深渊。
而眼前这个被他误解、伤害、囚禁的女子,却一次次点醒他,一次次用性命护着他。
他忽然觉得,往日里自己的暴戾与偏执,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阿玉。”随元青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愧疚,“此前……是我错了。”
一句道歉,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了阿玉的心上。
骄傲如他,偏执如他,竟然向她低头认错了。
眼眶瞬间微微泛红,阿玉连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湿意,轻轻摇头:“都过去了。”
只要你能平安,过往所有的苦,我都甘之如饴。
随元青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底猛地一揪,生出一股浓烈的心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拂去她眼底的委屈,想要解开她身上冰冷的铁链,将她护在怀中。
可手伸到半空,却又顿住了。
他怕自己唐突,怕自己依旧控制不住情绪,更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
就在这时,苏墨白轻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世子,姑娘伤势已无大碍,只需再敷几日药膏便可痊愈。只是……铁链束缚日久,恐伤筋骨,是否……”
随元青瞬间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沉声道:“凌微。”
“属下在。”凌微立刻上前。
“解开铁链。”
两个字,清晰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凌微立刻取出钥匙,走到阿玉身边,轻轻打开了束缚她多日的铁链。
“哐当”一声,冰冷的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束缚解除,阿玉缓缓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看着眼前冷硬却心软的男子,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极淡极暖的笑意。
窗外,夜色深沉,暗香浮动。
王府的暗影依旧潜藏,齐旻的阴谋尚未揭穿,前路依旧凶险万分。
可此刻,屋内灯光温暖,身边有人守护,眼前之人已然心软醒悟。
阿玉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逆风而行。
随元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冰封的角落,彻底被暖阳融化,暗香浮动,情愫暗生。
而站在角落的凌微,目光轻轻扫过窗外的暗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