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
她不能再直接提齐旻,不能再触碰他的逆鳞。她只能用最隐晦的方式,一点点让他看清。
“我明白的,不是世子的事。”何如意轻声道,“是我自己的事。我明白,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极重:“是身边的人,最懂怎么捅刀。”
随元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眼底的探究更深了,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他最近,确实有些不安。
大哥齐旻,最近的行踪,确实有些怪异。
他昨日派人去查,查到的结果,让他心头一震——大哥近几日,确实深夜外出,接触过外府的人,还拿走过一批不明来源的药材。
那些药材,是用来治伤的。
可王府里,除了他,还有谁需要治伤?
他不敢想。
他不愿意想。
大哥是他这辈子唯一信的人,是从小护着他、宠着他、从不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的大哥。
他怎么能怀疑大哥?
可阿玉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了他心里那层坚硬的壳,让他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渗了出来。
“你胡说。”随元青的声音,冷了下来,却没有了昨日的暴怒,只有一种强撑的冷硬,“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说他是。”何如意轻轻摇头,看着他,“我只是说,世子该自己去查,去看,去分辨。而不是,只因为他是大哥,就什么都信。”
“这世间,没有永远的好人。”
“也没有永远的坏人。”
“更没有,永远不会害你的人。”
她的话,像一缕阳光,透过他心底那层厚厚的雾,照了进去。
随元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让这满是伤痕与隔阂的屋内,竟有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我会去查。”良久,随元青缓缓开口,声音极轻,“但我大哥,绝不会害我。”
他依旧维护。
依旧偏执。
可那层坚壳,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何如意的嘴角,轻轻扬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够了。
够了。
只要他开始怀疑,只要他开始去查,就总有一天,他会看清大哥的真面目。
“随元青,”何如意轻声道,看着他,“你今日,怎么来了?”
往日里,他不是来暴怒,来折磨她,就是来确认她是否死亡。
今日,他却只是蹲下身,和她说了这些话。
随元青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他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睛,声音极淡:“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死。”
何如意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我没死。”
“嗯。”随元青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动作竟有几分笨拙。
他看了看她身上的铁链,又看了看那只空了的瓷罐,眉头微微皱了皱。
“以后,不许再撒谎。”他开口,声音冷硬,却没有了往日的戾气,“谁给你的东西,就说谁。”
何如意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是,在给她留一条路?
“我……”何如意刚要开口,却又立刻闭上了嘴。
她不能说。
说了,就会连累春桃。
随元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
“春日快到了。”他背对着她,声音极轻,“这杂役院的草,也该长出来了。”
何如意一怔。
他是在说,草长出来,春天就到了。
也是在说,她的身子,也该慢慢好起来了。
“嗯。”何如意轻轻应了一声。
随元青没有再回头,轻轻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木门被轻轻合上,没有重重摔上的粗暴,只有一声极轻的响动。
阳光透过门缝,照进屋内,落在何如意身上,暖得让人犯困。
何如意靠着墙,缓缓闭上了眼。
他来了。
他没有暴怒。
他开始怀疑了。
他的哥控滤镜,裂开了一道缝。
这就够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屋外,阳光正好,春风微拂。
杂役院的墙根下,嫩草已经冒出了新芽,几枝桃花从院墙外伸进来,落了几朵粉色的花瓣在地上,像极了少女散落的心事。
长信王府的棋局,已经开始松动。
齐旻的阴谋,已经露出了一丝马脚。
而她与他之间,这场艰难的拉扯,也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暖阳。
屋内,何如意靠着墙,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紫痕。
那里还疼。
可她的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一团火。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
他可能永远不会信她。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他的结局,知道他的苦,知道他的孤独。
她可能永远不能说出那个秘密。
可那又怎样?
她来了。
她就不会走。
她会陪着他。
一点点,帮他拨开迷雾。
一点点,帮他看清真相。
一点点,帮他改变结局。
春天快来了。
她的守护,也该发芽了。
随元青,
你等着。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为你而来。
为你,不惧生死。
为你,不惧误解。
为你,守着这乱世里,唯一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