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意心中一紧。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触碰到他最忌讳的逆鳞。
可她不能不说。
“世子。”何如意忽然开口,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随元青,声音轻而稳,“近日王府里人多眼杂,大哥夜里常常外出,行踪隐秘,还与外府之人私下接触……世子万事小心,多留心身边亲近之人。”
她不敢明说谋害,只敢隐晦提点。
话音刚落——
随元青整个人骤然僵住。
下一秒,滔天的暴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炸开。
他猛地回身,眼神猩红,戾气几乎要将整间屋子撕碎,一步跨到她面前,狠狠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找死。”
他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淬毒,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谁准你议论我大哥?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我大哥温润仁厚,一心为王府,为我,为整个随氏,你也敢污蔑他?”
何如意被掐得呼吸困难,脸颊涨红,却依旧没有求饶,没有慌乱,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暴怒又维护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疼。
她早该知道。
哥控的他,根本听不得半句对齐旻的质疑。
在他心里,大哥永远光明磊落,永远不会害他,永远是对的。
任何说大哥不好的人,都是敌人,都是挑拨,都是该死。
“我没有挑拨……”她艰难开口,气息微弱,“我只是亲眼所见,担心你……”
“担心我?”随元青笑得疯狂又残忍,力道不断收紧,“你是担心我,还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我大哥,好为你的主子铺路?”
“阿玉,我真是看错了你。”
“你救樊长玉,我可以当你心软愚善。”
“可你敢污蔑我大哥,敢动我最敬重的人——”
他眼底杀意沸腾,没有半分犹豫。
“你该死。”
何如意望着他满眼维护、全然不信的模样,心脏碎得一塌糊涂。
她不怪他暴怒。
她只恨齐旻伪装得太好,恨他被亲情蒙蔽双眼,恨自己不能说出真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没有……污蔑他……”她喘着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随元青,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
这是她最真心的话,却被他当成最恶毒的挑拨。
随元青看着她眼角的泪,看着她明明濒死却依旧清澈坦荡的眼神,指尖猛地一顿。
心底有一瞬的迟疑。
可一想到有人胆敢诋毁大哥,那点迟疑瞬间被暴怒碾碎。
他猛地松开手,将她狠狠甩在地上,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往后,不许再提大哥半个字。”
“再敢胡言乱语,挑拨我兄弟情义,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定拔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闭嘴。”
“你记住,大哥是我这辈子唯一信的人,谁也不能动,谁也不能说。”
何如意跌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留下清晰的紫痕。
她没有哭嚎,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决绝冷硬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随元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我永远不会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你的恶毒与挑拨。”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木门被重重摔上,风雪隔绝,也隔绝了他所有的温度与心软。
屋内重归死寂。
何如意蜷缩在地上,轻轻摸着脖颈上的掐痕,眼泪无声滑落。
疼。
身上疼,心里更疼。
她不怕他折磨,不怕他猜忌,不怕他冷漠。
她最怕的,是他被最信任的人捅刀,是他至死都活在谎言与亲情的假象里,是她拼尽全力,却连提醒一句,都成了死罪。
可她不会放弃。
齐旻是他的逆鳞,是他的软肋,更是他的死劫。
她不能硬碰,只能迂回,只能隐忍,只能在暗处,一点点撕开齐旻的伪装。
总有一天,他会看清大哥的真面目。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豁出性命的人。
屋外,风雪漫天。
随元青站在回廊下,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未消,指尖还残留着掐住她脖颈的触感。
他恨她挑拨。
恨她污蔑大哥。
恨她触碰自己最不能碰的底线。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反复浮现她刚才濒死时,那双含泪却依旧坚定的眼睛。
没有心虚,没有狡诈,没有算计。
只有……担心。
随元青握紧双拳,眉骨紧绷。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大哥待他那般好,怎么会有二心。
一定是阿玉心怀怨恨,故意挑拨,想要搅乱王府,想要让他众叛亲离。
一定是这样。
他绝不会信。
“来人。”随元青冷声吩咐暗处侍卫,“加强冷屋看守,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不许她再乱言半句,再有妄语,直接杖责。”
“是。”
他抬眸,望向漫天飞雪,眼底戾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