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的猜忌瞬间暴涨,指腹微微收紧,眼神阴鸷得吓人:“你到底是谁?”
何如意心口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是阿玉。”
“阿玉?”随元青冷笑,“从前的阿玉,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见我便发抖,受罚只会哭。你若是阿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人总会变的。”何如意平静地回答,“被逼到生死面前,再软的人,也会醒。”
这句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变化,又没有暴露秘密。
随元青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谎言、恐惧、伪装。可他看到的,只有清澈、坦荡、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心疼。
那心疼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不信。
他绝不可能信。
在这吃人的王府里,在这乱世夺权的棋局里,人心最是叵测,今日温顺,明日便能背后捅刀。她越是突然变得强硬、冷静、坦荡,他越是觉得她藏着阴谋。
“变了?”随元青缓缓松开手,站直身体,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算变了,也改变不了你背叛我的事实。你以为换一副模样,本世子就会饶了你?”
“我不求你饶我。”何如意抬眸,“我只求你信我一次。”
“信你?”随元青像是被触到逆鳞,骤然暴怒,“我曾经信过你!我把你放在身边,让你伺候起居,让你靠近我,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转头就去救我的敌人!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越说越狠,戾气翻涌:“你现在装得再清白、再坚定,也洗不掉你做过的事。我告诉你,阿玉,我不会信你,永远不会。”
“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半点猫腻,否则——”他眼神一厉,杀意毕露,“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何如意的心,狠狠一疼。
疼得她眼眶发热,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早知道会这样。
早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
早知道他被背叛怕了,被伤透了,心早已封闭。
可亲耳听到他说“永远不会信你”,她还是像被刀扎进心口一样,痛得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退缩。
“你可以不信我。”她看着他,声音轻却坚定,“你可以继续恨我,继续罚我,继续折磨我。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没有背叛你,我也不会背叛你。”
“随元青,”她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压着灵魂深处的深情与守护,“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走,不会害你,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这一点,我说到做到。”
随元青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她烧得发红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她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底莫名一乱。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信了。
可下一刻,背叛的刺痛再次涌上心头,猜忌与冷硬瞬间压过所有异样。
他不会再信任何人。
尤其不会再信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证明?”随元青冷笑一声,语气残忍,“你最好有命证明。从今日起,你依旧禁足在此,铁链不解,衣食照旧。你不是能熬吗?那就继续熬。”
“等到哪一天,我愿意听你解释了,你再说话。”
“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眼神冷冽如刀,“别在我面前耍任何花样。我能让你活,就能让你立刻死。”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拂袖,大步离去。
木门被狠狠关上,风雪被隔绝在外,也隔绝了那道决绝冷硬的背影。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何如意缓缓松了口气,浑身力气瞬间抽离,重重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高烧依旧折磨着她,伤口依旧剧痛,可她的嘴角,却轻轻弯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
不信就不信。
恨就恨。
折磨就折磨。
她不怕。
她来了,就不会再走。
她知道未来,就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她喜欢他,就会守到他信她、守到他平安、守到他不用再孤独疯魔的那一天。
何如意闭上眼,轻轻按住胸口。
这里面装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装着一个跨越时空的喜欢,装着一场注定艰难、却绝不回头的守护。
随元青,你等着。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这世上,真的有人,不问缘由,不问得失,不顾一切,只为你而来。
屋外,风雪未停。
随元青走出杂役院,脚步却莫名顿住。
他回头,望向那间漆黑冰冷的小屋,眉头紧锁,心底一片烦躁。
刚才屋内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懦弱胆小、只会低头流泪的阿玉,好像……真的死在了这场高烧里。
活下来的,到底是谁?
随元青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不管是谁,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心软,绝不会再信任,绝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自己的机会。
他冷着脸,大步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只是无人看见,那双一贯冷戾疯狂的眼底,此刻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