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意识回笼的刹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像被拆开重拼。心里骤然陷入绝境、失去一切掌控的本能慌乱,借着极轻的幅度,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破败的墙,漏风的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屋子。不是王府,不是医馆,更不会是暗卫的隐秘据点。谁救了他?
他气息微敛,全身肌肉都在无声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泥炉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了个小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托着腮一脸出神,手里捏着一片阔叶,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药罐都快被她煎糊了,她却浑然不觉。
谢临晏的眸底,极轻地掠过一丝震愕。
又是她。
他记起昏迷前最后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犹豫、她根本不想救他。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提防,算计。可他现在,却活在了她的破屋里。
周身弥漫着草药味,伤口被仔细处理过,干净利落,显然是花了心思。谢临晏没有动,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还在昏迷。
小丫头还在对着药炉发呆,一脸苦大仇深。她以为还在昏迷的少年,早已清醒,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宋知岁鼻尖一耸,猛地回过神。“糊了!”她吓得一跳,慌忙去端药罐,手被烫得一缩,又赶紧用衣角裹着罐耳提下来,看着罐里半焦发黑的药汁,小脸皱成一团,心疼得不行。
这可是她花了大半积蓄抓来的好药,就这么熬糊了。
她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倒。再焦也是药,总比没药喝强。死马当活马医吧,这人再不醒,她真要血本无归了。她端起药碗,用小勺搅了搅,正要凑过去喂他,脚步忽然一顿。
榻上那人明明一动不动,可那气息、那存在感,和刚才昏睡时完全不一样。
宋知岁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试探着轻声开口:
“……你醒了?”
草席上的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乱。
她盯着他紧闭的眼睫看了一瞬,忽然就笃定了,小眉头一竖,带着几分气闷,直接戳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焦苦的药味在空气中飘散。谢临晏闭着的眼睫,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静,落在宋知岁眼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心湖。
下一秒,他缓缓掀开了眼睫。
一双沉如寒潭、暗得不见底的眸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睁开,冷冽、阴郁、带着重伤未愈的暗沉,直直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