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一百三十一年,冬。
皇城破,宫墙倾,曾经锦绣堆成的万里山河,一夕之间,尽成焦土。
宋和帝一生温和仁厚,膝下子嗣单薄共有三子二女,皇后只诞下一子一女。太子宋景年仁孝,公主宋知岁灵秀,本该是帝家最安稳的模样…..
叛军破城那一日,皇后抱着年仅七岁的宋知岁,藏于暗阁之中。
外头刀兵相接,惨叫震天,兄长宋景年持剑守在阁外,以少年之躯,硬生生挡了半个时辰,直至血浸衣袍,誓死不降。
宋景年已然深度重伤,突然一支箭射出,竟生生将他推后数米钉入阁门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他已力竭,猝不及防吐出一口浓血,少年一身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原本清朗隽秀的脸在此情此景下像被血浸透的白玉,不复曾经是太子之时的谦和温煦模样,眼中的狠戾和不甘。
隐隐浮现得帝王之气让在场之人不寒而栗,即便狼狈至此依然让人恐惧万分。
萧擎也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坐在马上,从背上箭囊中继续拔出一支,张弓,闭起一支眼睛预备瞄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瞄准的是头部。
不知为何恍惚间萧擎将宋景年与太上皇与他抗击匈奴时的身影重叠起来,那时他也曾想过一生效忠宋氏。
他一介孤子,得太上皇赏识,入营为兵,屡立战功,被收为太上皇义子,成为当今皇帝的义兄,如今他要射杀的正是曾经他在襁褓里抱过哄过,在咿呀学语时也摆弄着他一拳一脚教他武功的侄子宋景年。
萧擎卸下几分拉弓的劲,目光如炬,看向眼前的少年说“景年,你若投降,我可考虑留你母亲与妹妹的性命。”
宋景年生生将自己身体与阁门分离,单手撑剑而立,另一只手强行掰断身上的箭羽,讥笑的抬起头看向曾经的叔叔。用剑指向萧擎,用尽全力的喊道:
“叛臣贼子,窃我江山,乱我大宋百年基业……只要我宋氏子弟还活着一人、一魂,尔等肖骁想要这言不正的皇位尽管来坐!”
“我且看你是如何坐稳….我在地府下、等着你!”
宋景年说完便拎起剑朝马上的萧擎脑袋冲去,欲做最后的鱼死网破,萧擎身后的卫兵纷纷射出箭羽,竹骨碎裂,火光骤乱,暖红的灯影自高处簌簌坠落。
他与那盏灯笼,在漫天飘飞的烛火里,一同缓缓倾颓。
血从衣间漫开,灯油在地上燃出细碎的花。皑皑白雪从天空缓缓飘落覆盖在他染血的衣间,转瞬便被温热的血融去。
只片刻寂静,就闻萧擎道:“宋氏父子皆已伏诸,众为将士与我一同肃清余孽,共建大乾。”
母亲最后一次抚过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雪参杂着绝望与不舍:“岁岁,活下去,别回头,别认祖,别归宗。”
话音落,暗阁机关启动,她被皇家培养的最后一批死士强行带离,一路向南,逃往与大宋相邻的大雍王朝。身后,皇宫燃起冲天大火,父皇、母后、兄长、大姐姐,尽数葬身火海。
大宋,亡了。
一路颠沛,数百名暗卫为护她离开仅剩寥寥数人,宋知岁年幼,仅七岁,遭此变故曾经聪慧开朗得公主不再开口讲话,不哭不闹,仅仅是偶尔呆滞的向北望。
暗卫们为护她无恙已竭尽全力,顾不得其他,无法分心去疏导安抚公主,只当是幼童遭此巨大变故须得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