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月的眼泪,因为他的这句话夺眶而出。
他终于承认了,承认是他害死了谢景。
是他一手策划,借刀杀人,在她的新婚之日,把她的夫君送上死路。
长青望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偏过头,从桌上拿起那只白瓷小瓶。
那是他从李居士那里配来的药膏,比太医院的方子都好。
“上药。”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但林新月一动不动,僵在那里,不肯配合:“总有一天,我会为谢景报仇。”
林新月努力忍着后背的痛意,她已经发热,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柔弱。
可她的语气那样坚定,仿佛这个念头早已在她心里想了千万遍。
长青蘸药膏的手顿住,然后伸手去掀她背上的布条。
“既然这么恨我。”长青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那就更应该把伤养好。”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瓷瓶的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不然......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怎么报仇?
“别碰我。”林新月还是偏过身子。
她一时激动,动作太急,后背更痛,一种绝望的无力感将她攫住,连声音都在发颤:“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如果让皇上知道......”
长青闻言,却不怒反笑:“那你大可以去告发我,告诉他,大礼朝的司礼监掌印……不是真太监。”他略略停顿,语气轻慢:“那个小丫头,不是已经教过你了吗?”
林新月呼吸骤然一窒,惊诧地望向他。
他微微倾身:“可你该怎么解释,你是如何发现了这个秘密。”
林新月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身下的褥子。
“或者你可以告诉他们......"他慢悠悠地接下去:“因为你与我私通已久,因为与我有过肌肤之亲......"
长青看着林新月愈发苍白的脸色,眼底有痛意也有畅快:“所以你才会知道,我不是太监。”
他的话撕开了她难以维持的体面。
谢景的死,她难辞其咎。
在她怔忡的当口,长青已坐在她身后。
薄薄的中衣落下,背上的那些伤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青紫红肿,触目惊心。
长青的手指,在她那些伤口上虚虚地描绘着。
她偏着头,看起来又痛又固执。
“你以前……也是这样,不顾我的意愿,非要替我上药。”他垂眸望向手中的那瓶药膏:“你还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林新月怔住……
她当然记得,那间昏暗的小屋,他趴在床上,浑身是伤,不肯让她靠近,而她拿着药膏,执拗地要帮他上完。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可怜人。
长青的话,让她更觉得自己可笑,她的好心变成了一把刀,不仅捅向自己,也捅向自己最在意的家人。
林新月依旧沉默。
“我只是帮你上药,上完我就会离开。”
药膏的凉意从伤口渗进去,压下了灼烧的痛感。
长青每涂一处,手指都会在她伤口边缘停顿一瞬,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更疼。
“彩云在哪里?”她按住他的手,突然冷静问道。
长青的指尖顿住。
林新月偏过身子,躲开他上药的手:“告诉我,彩云在哪里?”
长青伸出手,将她的肩膀轻轻扳回来,继续给她上药:“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在为一个下人担心。”
“对我来说,彩云不是下人。”四目相对间,她郑重道。
长青望着她那双倔强的眼:“她在宫外,时机成熟,她会回到你身边。”
“那我父母呢?”林新月的声音发紧。
这是她一直最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长青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是他们如今仍在相府安然无恙,还是已经......”
他的话戳中了林新月最恐惧的部分。
林新月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她的力气不大,但是长青能感觉到她的手不再像从前了
她的掌心上,是掖庭的皂角和劳作磨出来的薄茧。
是一个底层宫女,应该有的手。
长青沉默片刻:“他们没事,陛下仁慈,念林大人在朝多年,未曾有过大过,又念及年事已高,所以将他贬为江州司马。”
也许是之前的设想太过绝望,此时林新月的心里倒松了口气,父母年事已高,京城官场波诡云谲,回到江南未必不是好选择。
只是她不孝,不能侍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