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州捏着胳膊上的软肉,一直到把自己掐疼,才说:“……好,那我帮你,今晚需要我怎么做?”
他说的对,她既然已经入局,倒不如破釜沉舟。
肖寻岳没说话,转而去拆油纸。
那里面装着的却不是什么糕点,而是一个木匣和一张折着的纸。
“县令这是……”
肖寻岳打开那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摊在她面前:“曲塘地形虽不复杂,但娘子也要先熟悉建置,这是我画的地图,所有可能埋伏的地方我都有标注,今晚亥时之前,千万要记住。”
花醉州长叹口气,她本以为今晚出些力气就好,怎么还得记图。
“还有这个。”
肖寻岳打开里面的木盒:“这是木哨,为防打草惊蛇,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布防,若有情况,吹响它,附近的官兵就会前去支援。”
花醉州接过木哨,其实很简陋,只是一个吹气就能发声的东西而已,没有雕花,没有上油,应该是做的很急。
“县令,你这么紧张,倒让我觉得,我今晚是要上战场一样。”
肖寻岳身体一僵,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最后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娘子说笑了,小心为上而已,况且你是闻家人,若出了闪失,只怕闻家主不远万里也要杀来曲塘吧。”
花醉州被这话逗得一笑:“这倒像我师傅会干的事。”
肖寻岳没接这话,起身说道:“娘子且看着,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花醉州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撇撇嘴,真是奇怪,她又没说什么不对的话。
门外,肖寻岳缓缓吐出胸腔内的浊气,仰头望着天,夜色已渐渐涌起,马上就能看见星星了。
只是不知,其中有没有人们日思夜想也要见上一面的人。
从前那些血腥的画面,就好像是被人用刻刀刻在了他脑海中某个隐秘的地方,当他一次次以为自己已经淡忘的时候,又会像血一样喷溅到四处,不留余地的占满他整个躯壳,总也挥之不去。
他轻笑一声,似是自嘲,都多少年了,再次听见那个词怎么还是会失态。
*
亥时二刻。
这会儿的曲塘静的吓人,整座城都沉浸在一片死寂里,仿佛知道山雨欲来。
花醉州抱着留霜,站在城墙上,仔细瞧着城内的动静。
这城墙面朝南,是县里最高的地方,视野也最开阔,是绝佳的观察位置。
从城墙下的大门进去,就是曲塘最宽的清渠街,以城内最大的运河为名,县衙就在街的左边。
以清渠街为主干,又有诸多小巷串通起整座城,弯弯绕绕,好似河道一般。
花醉州回想着那副地图,又细细地将肖寻岳标出来的地点一一念过。
只是十月末的夜风冷,呼啸着,吹的人脸有些僵,脑子也跟着慢下来。
“今夜风大,我带了件袍子,娘子先披上吧。”
肖寻岳从城墙处上来,站在她身侧,递出那件挂在他小臂上的袍子。
花醉州也没忸怩,接过边披在身上,这风实在是吹的人发寒。
“曲塘不比广陵,要更冷些,娘子带的衣物若是不够,我找人帮你做几件,就当是谢礼了。”
花醉州挑眉看向他,有些诧异,这人竟心细如此,礼貌的笑了笑,说道:“也不必,我只是今晚穿的少而已。”
肖寻岳点点头,没有坚持:“可有收获。”
他指的是凶手。
“……没有。”
两个人站在城墙之上,一时间都没再说话,花醉州有些担心,已经等了一刻钟了,如果今晚凶手不现身……
正胡思乱想着,花醉州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一声清脆但微小的踩瓦声,在西边。
肖寻岳余光瞥见一道残影,转过头,身旁站着的人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他那件袍子飘落在地。
花醉州足尖点地,使着轻功迅速朝声音逼近,靠近后却傻眼了,怎么是一只黑猫!
倏然,身后的屋顶传来一声嗤笑,她猛地转头,只看见了一片往地下落的黑色衣角。
声东击西?!
该死,居然跟她使诈。
花醉州用剑鞘撑在屋瓦上,脚一蹬,靠着剑转了个方向,悄无声息落地,又追着那人往东边跑去。
她向来对她的轻功很有自信,毕竟在门内可是数一数二的,但她却始终落那黑衣人一小截,不长不短,正巧是能摸到衣角却够不着人的距离。
控制的刚刚好。
真是狡猾,花醉州咬着牙,摸出腰间的匕首,往前扔出去,寒光在夜里一闪而过,划破了他的小腿,然后稳稳扎在一旁的木桩子上。
那人酿跄一下,下一刻又仿若没有痛觉的傀儡,继续往前跑。
足够了。
花醉州一笑,毫不犹豫,拔出留霜,霎时,寒气逼人。
她将剑往前甩出,捻着剑柄尾部,食指一挑,剑身沿着那人右臂划出一道伤痕,又因手指使的力而向内绕,抵在他喉结下方一寸处。
这下,人终于被逼停,她才发现,追逐间居然又回到了今早住着的那间客栈。
花醉州紧紧握住剑柄,一步步把人往墙边逼,又顺手拔出插在木桩上的匕首:“我这匕首,名唤剖心,你觉得,它现在,能否剖开人心,窥其善恶?”
她放在手里抛向半空,匕首转了一圈又回落掌心,反射着月光。
黑衣人没说话,花醉州冷哼一声:“怎么,哑巴?”
他还是不说话,甚至都不动一下,花醉州把匕首插回腰间,上手便要揭下他的面衣,手腕却瞬间被他桎梏。
嚯,这么快,有点本事。
花醉州顺势把留霜往他脖子上一压,往右划去,只留下一串细密的血珠,却不致命。
黑衣人握着她的手腕,往后一仰,躲过那剑,拉着她的胳膊便往旁边墙上甩。
力道很大,差点把她胳膊拧脱臼,花醉州脚蹬墙,稳住身形,那人却向东南跑去。
花醉州本能的想跟上,却停了步子。
不对,她记得,地图上东南处全是成衣铺子,到处都是竹竿晾着的布。
这种地方最容易埋伏了,而且刚刚她追他之时,那人控制的不紧不慢,莫非是有意引诱她到此处。
花醉州蹙紧眉头,神情凝重,看样子,这黑衣人绝非善茬,而且对曲塘还很熟悉。
当机立断,她蹬上木桩子,借力跃上房顶,高处视野开阔,也不怕他使什么暗器。
花醉州一边追着一边拉过脖子上挂着的木哨,使劲儿一吹,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那片闹市,前面十里就有一处肖寻岳的布防,只要前后包抄,此人一定插翅难逃。
尖利的声音瞬间划破夜空,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意识到有诈,还处在布匹之间,他就往地上扔了个什么东西,瞬间爆开浓烟,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是引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