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栖也不知道自己又开始愁些什么,头又疼了起来,头顶的位置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上面。
整个颅腔四面八方都在向内收紧,让她每喘一口气都很费力。
好容易挺着烦闷的身躯打完了今天的工,洗刷完了工作台,杜栖脱下围裙和帽子,准备回宿舍。
她几乎是非常小心翼翼地,把店里的装扮脱了下来,出了一身虚汗,浑身上下又黏又滑,潮得有些发冷,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汗臭味。
杜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企图把积压在身体里的沉闷心情吐出去,然而收效甚微。
头疼得实在叫人烦。杜栖烦躁地寻思,为什么人就不能原地爆炸呢,去当个威慑天地的核武器,瞄准某个地方飞过去就是一个轰轰烈烈的自爆,也好过被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压着过活。
实在难受的杜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簇紧皱起来的眉心。
上次像这样顶着一根簇起的眉心醒着又睡着,是什么时候来着?
杜栖将那座皮肤襞褶形成的山岭揉了下去,放松下自己的心情。
出去店门,看见那条狗竖起两条后腿站在那里,毛绒绒的长卷毛,刘海闷住两只眼睛,杜栖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
“……”
杜栖对这人没什么感觉,除了觉得他像条大狗,衣衫褴褛,脏兮兮的,而且毛发旺盛,除此之外,顶多算没什么坏印象吧,大概因为他视觉上脏脏的,却没有什么脏脏的味道吧。
杜栖看了他一眼就不看他了,背起自己的双肩包往外走,边走着边想起来,火火姐亲她那次,来店里拿咖啡的外卖小哥就是他,姗姗来迟的那个。
让她好一顿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这个往事,在经过他的那一刻,本来就没想搭理他和他说话的杜栖说了一句:“已经打烊了,没快递单了。”
“我知道。”从来没开口说话的他竟然也开口接了一句。
竟然还会说人话啊。杜栖意外地挑挑眉。
杜栖直直地往前走,从店里回宿舍要坐地铁,她直奔地铁口的方位。
那人站在原地看了杜栖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杜栖:“……”
杜栖能感觉到被一个东西跟着,不由自主地加快并且迈大了脚步,那东西也跟着迈大了步子,变速的时候差点没自己绊倒自己。
杜栖:“……”
其实,杜栖知道,她只要飞奔到地铁口下了电梯,这个人就不会再跟进来了。
这人一看就是不能见人多的类型,她去的那个地铁口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铁口,地铁口连通着一家大型商场的B1层,人常年都特别特别的多。
她只要像平常那样谨慎又决绝地甩开了跑,什么也撵不上她。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杜栖冲着地铁口的方向转到了另一边,车水马龙的路口,奔流喧嚣的公路上架着交织的立交桥,大片大片墨绿色的爬山虎从立交桥的桥墩上扬下来。
在红灯的跟前,她停了下来,等着那个人跟上自己。
“哈哈哈……哈哈……”那人真像条狗一样低着头吐着舌头大喘气,见杜栖停下来了,又飞快地冲杜栖笑了下。
杜栖瞟见他的脸煞白,看起来毫无血色。
杜栖干脆朝他走过去:“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你好!”他像是没听出杜栖在骂他,像是耳朵不怎么好使一般,又飞快地抬起头,冲杜栖一笑:“你好!”
杜栖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笑。
“你好,”杜栖也跟着假客气了起来,她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哈哈哈。”那人抬起手背揉了揉鼻子傻子一样笑起来。
杜栖发现他的手通红,嗯?还不是,竟然是脸通红,红色都染上了手指。
杜栖:“那天趴我们店门口的就是你吧?”
“嗯。”那人点点头,这才放松下来,抬起脸看向杜栖,刘海后面一双透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杜栖。
杜栖看着他那顶勾勾绕绕的长刘海就浑身难受,他平时最烦有头发糊在脸上了,曾经尝试了很多款刘海都不满意,有一根头发糊在脑门上超过五分钟都会让她烦躁至极。
所以活了二十几年,无论是长发短发扎发披发,杜栖始终都是大光明的配置。
她觉得,她那完美的额头就应该坦坦荡荡的露出来呼吸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