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栖只会觉得搞笑。这个没在我的人生成长中起到任何模范作用的讨厌家伙,到底是从哪个窟窿眼儿里冒出来的恶心人的欣慰?
“栖栖啊——”匡昱突然再次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怪异的欣喜,她应该是刚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我的孩子踢我了,就在刚才。”
——抚摸小腹。
杜栖一时不知该提哪壶好了。这都什么事啊。
“匡昱,你就没想过你的未来吗?”杜栖还是问了她从认识匡昱到现在,最想问她的一个问题。
未来。
姑姑姑父对她足够的百依百顺,但是并不会庇护她一辈子,她却毫无危机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却任由着自己搅进这些污泥浊水之中。
杜栖花了好多年去接受匡昱在某些方面就是比自己强,命里带着安逸,运里带着闲适,少时有父母庇荫,长大了也会嫁给一个工作和三观都说得过去的“经济适用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老了也有孩子养活。
大概是上辈子做足了好人,做尽了好事,这种人一出生就是来享福的,杜栖必须承认有这样的人在身边。
但是,匡昱她现在明显脱离了轨道,脱离就算了,杜栖可以大大方方隔岸观火,再怎么在意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偏偏匡昱这辆脱轨的列车,老是往自己身上剐蹭,她不想管,也得硬着头皮上。
匡昱,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栖:“你是不想和姐夫过了吗?”
匡昱:“……”
匡昱:“栖栖,你也觉得,张保龙可怜,是我耽误他了,对吗?”
“……”杜栖沉默了。虽然她并不想替男人说话,但是,从目前这个局面看,事实不就是这样吗?远离故土,在一堆地头蛇里谋生计,孩子孩子不是自己的,身为警察自己老婆还和命案脱不了干系。
杜栖:“我不知道。”
“我和他就认识了几个月,看了五场电影,就结婚了,彩礼没要,三金没买,这边的酒席也没办,就找了几个我爸的同事一起吃了个饭,啊,”匡昱补充道:“也是张保龙的同事。”
杜栖记得这件事,大姑姑也曾喜滋滋地和她提过:“你大姑父在家终于有人能说话了,这不,阿龙在这里,还能和大姑父聊局里的事,省着和我们讲我们听不懂。”
匡昱:“平时五一假十一假张保龙难得有单位长假,他都会回他自己家,陪他爸爸妈妈,我一般都不会去车站送他,他自己坐公交走。”
姑父在本地有不少的房产,有一套在海边的布置成了匡昱的婚房,但是不在市区,离开匡昱上班的地方远,匡昱和张保龙平时都住另一套在市中心但是老一点的单元楼。
张保龙家庭情况很一般,还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兄弟,他能半入赘到匡昱家,没房也没车,可给自己家省了不少事。
匡昱有一辆黑色本田,是姑父买给她的,匡昱喜欢撺掇张保龙开,张保龙开得腻腻歪歪,匡昱实在看的烦,每次又抢回来自己开,除非两个人一起行动,张保龙很少单独开匡昱的车,真有急用才会借用,但一般都是让匡昱亲自把车开到他在的地方给他用,一个嫌对方懒找借口,一个嫌麻烦找借口,互相使尽了绊子,两个人没少因为这个吵吵。
匡昱:“他回家看他爸妈,自己去不就行了,你姑父就老拿这个事奚落我,说我不去送送他,说我不会照顾人,他孤零零地提一大包东西,倒好几班车,去那么远的站坐高铁回老家……让我好好学你大姑姑,你大姑姑多么面面俱到,善良大度,好几大家子的大事小事都能照顾到……”
杜栖也知道这件事。大姑夫让匡昱和大姑姑学习贤妻良母的优良品德,匡昱被大姑夫说教得呜呜直哭,她不想和大姑姑一样操劳,管那么多的烦心事。
大姑姑年轻的时候,大姑夫攒酒局搞关系,都是大姑姑跟在后面打点照应,有时候话说的不合适不到位了,大姑夫急了也没少扇巴掌,这还是其他姑姑和杜栖说的。
所以呢?杜栖的心瞬间又冷了一寸,谁他么想听她聊这些鸡毛蒜皮的破烂事。
匡昱的反抗毫无根基,甚至说得上是幼稚至极,只是拿来膈应别人,然后敷衍自己罢了,毫无建树可言。
匡昱说这一堆大概就是想告诉杜栖,张宝龙一点也不可怜,三金没给匡昱买的他,愣是给匡立买了五提茅台。
张保龙选了匡昱的爸爸,而匡昱只是一个“随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