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要中间歇一歇。
杜栖有时候甚至开始恨她了。
杜栖懂她为什么老是赶自己干这儿干那儿,就不想看着杜栖闲下来,因为她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但是这个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非要生三个,又不是我非要生儿子?我为什么要替她负责?
这些话是和她说不得的,真说了又要陷入“你不付出,就想要回报”的无限循环之中了。
杜栖还是理解她了,这句话之所以会诞生,本意并不是为了膈应杜栖,而是一圈黏在妈妈头后的光辉背光,透露着无我的“慈悲”和“大爱”。
一种宗教一样的诡异加持。
信这玩意儿的人,都没救了,没有例外,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之所以拿来膈应杜栖,目的也很明确了。
拉人入伙。
就是这样。
加入她。
只有信徒扩大了,她才有话事权,她成了大长老,杜栖就成了第一个苦力,年轻的,还抗造。
杜栖逐渐想明白了,心疼她没有错,因为人有心,反着她来也没有错,还是人有心。
知道自己的心归根结底是为谁跳的,才是最重要的,不为自己,那就是缺心眼儿,补补吧。
什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能上这个“百尺竿”,归根到底不还是我自己牛,我自己争气吗?
我就是最厉害,我就是最牛的,我谦逊又勤奋,我努力又不张扬,我一步一个脚印,我凭什么顺着你的要求,去“更进一步”?
比较吊诡的是,一直不鸟她死活的爸爸,在听说妈妈想要她去跑外卖,去打客服时,直接言辞反对了妈妈的看法,大意是觉得杜栖是要去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听这种蠢女人的意见?清高自大又坐享其成的人竟然还有这等高见,也是很魔幻主义了。
妈妈当天晚上就把她要走的消息泄露给了大姑姑,大姑姑第二天就请了杜栖家里人吃饭。
大姑夫不在,匡昱来了。
杜栖和她只是打了个招呼,没多说什么,上菜了就默默地扒饭,匡昱也在吃,虽然一直在扒拉手机。
她俩本来就不怎么情深意切。
大概亲戚就是这样。
“匡昱,公务繁忙啊。”大姑姑阴阳怪气了她一句,意思是她舅舅舅妈在这儿,她都不伺候倒茶,不像个样子。
妈妈赶紧说,不用不用啊匡昱,这是得杜栖来干才对,说着瞪了杜栖一眼,杜栖脸上笑笑,心里十万个不舒服,但是还是起来倒了一圈茶。
大姑姑看着她给自己倒茶,杜栖倒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变得很诡异。
大姑姑:“栖栖啊,你看你都快毕业了,放假了也不在家里多待待,多陪陪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天天想着往外面跑。等你以后结婚生孩子了,都没机会回来。”
杜栖:“……”
妈妈:“哎,现在这小孩,都不想家的,要不人家说,天底下没有不疼孩子的娘,但是有的是不能娘的孩子。”
杜栖:“……”
杜栖笑了笑,又坐回去扒饭了,她还以为这种饭桌上固定触发的小剧情结束了呢。
谁知。
大姑姑:“哎,我还想问来着,栖栖,你在外面,就在你上学那个地方,是不是傍上什么大款了啊?”
杜栖:“啊?”
大姑姑只要开口说话了,就没想让别人接话,一大段接着一大段,杜栖只能做出震惊和疑惑的表情。
大姑姑做出玩味的笑容,道:“要不怎么能连家都不想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妈妈也笑起来,仿佛杜栖就是一个笑料:“那谁知道呢大姑姐,现在小孩都嘴严,什么也不爱说。”
爸爸也是玩味地笑,他什么话题都不参与,但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留在自己肚子里,偷偷摸摸地琢磨,偷偷摸摸地添油加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