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贺青思被薄沉澜喊醒,她脑子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听准备冲顶,她马上就清醒了。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后便出了帐篷,刚出来就看到薄沉澜在收拾冲顶的装备,瞧见她出来后,笑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快去吃吧。”
贺青思没有推辞,她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后也和薄沉澜一起来收拾行李。
要带的东西还真不少,雪镜、头灯这些还能直接挂在身上,保温水壶、巧克力、能量棒、备用电池只能全部背在背包里了。
“上午七点到八点是冲顶的关门时间,为了安全起见,无论是否登顶,都必须在此时间前开始下撤。”向导慕措再次强调了这点,“12点前也必须完成下撤,回到大本营。”
贺青思看了眼薄沉澜的手机,也是为难他的手机在这高寒环境里没有直接冻关机,竟然还能正常使用。
“现在是两点四十四,七点前要下去,时间不多了。”
她旁边的薄沉澜眉心微蹙,似在纠结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摸摸贺青思脑袋:“出发吧。”
贺青思爬过一次嘉仁波望峰,也成功登上过它的顶端,自然知道这里的冲顶路段是什么样的。
离开大本营后,他们会立刻开始攀爬坡度超过30度的碎石陡坡,这条路宛如刀刃一般插在山崖上,全部都是松动的碎石和裸露的页岩构成,脚下就是悬崖,爬起来和上刀山没什么区别。
体力消耗和高海拔导致的疲劳感在此段会非常明显,亏得贺青思和薄沉澜两个人的体力都不错,两人都是有经常健身和运动的习惯,而且也有爬雪山的经验,否则很难撑下去。
此处海拔从4300逐渐向5000迅速攀升,贺青思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要歇一下,高峰上的氧气非常稀薄,她也知道不能大口呼吸,虽然没有出现高反,但每走一步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他们爬上陡坡之后,他们到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大平台。
贺青思记得向导昨天说过,如果是冬天来登顶,积雪会厚得能没过小腿。
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但也有不少积雪,贺青思踩着向导的脚印,手脚并用的攀爬。据慕措说这叫“跪姿爬行”,可以增大受力面积,防止人陷到雪里去。
到了大平台他们也不敢就久坐,容易失温,贺青思轻轻的调整呼吸和心率,接下来要走的从大平台到垭口才是最困难的一段。
贺青思利索的穿上的冰爪,收起了登山杖,抬头时瞧见薄沉澜紧盯着眼前的垭口,冰绿色的眼里有几分深沉。
贺青思眼神微动,她先前就觉得奇怪,薄沉澜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爬嘉仁波望峰,这座雪山虽然是入门级雪山但对于从未爬过山的人来说非常危险,稍不注意把命扔在这都不奇怪。
她虽然爬过,但也的确不想来第二次了,为什么他会说想要和她再来一次呢?
她脑中闪过很多杀妻骗保的新闻,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就甩开了这个念头。
薄沉澜不是这样的人。
那他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呢?
贺青思仔细的思考了她与薄沉澜之间提起嘉仁波望峰的对话,似想起了什么,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她好像知道薄沉澜带她来这是来做什么的了。
这家伙……贺青思想抽他一顿。
不过她现在也抽不了,在现在这么个长达百米、坡度可达四十度的连续上坡,脚下全是碎石和冰雪,极易打滑的地方和薄沉澜动手。
除非她想拉他同归于尽,否则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的上去比较安全。
出发时,贺青思谨记向导的叮嘱,关注盯脚下,不看山顶,以数步法分解目标。
她学着薄沉澜的样子,走二十步就短暂休息一下,紧紧跟着向导,垭口附近被安上了保护绳还有铁链,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翻过了垭口。
眼前的山脊路变得更窄,两侧有陡坡,路上全是角度稍缓的冰雪坡和岩石路,可供行走的地方非常狭窄。
贺青思呼了口气,虽然爬过一次,但崖壁旁边近乎深不见底的深渊还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与垭口比,这里的坡度虽然有所缓和,但却更加难走,天空已经从漆黑一片只能依靠头灯来照亮变为了墨蓝色,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慢慢的泛起了一线鱼肚白,天已经快亮了。
这也就预示着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在七点前下撤,但从垭口到峰顶的道路非常危险,他们也不能为了赶路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们全程紧贴山脊内侧行走,尽量远离边缘,贺青思一点神也不敢分,生怕自己因为一脚踏空就这么摔下去。
她偏头狠狠的瞪眼走在她前面的薄沉澜一眼。
她在心里把这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过了垭口就是雪山顶,也就意味着他们即将登顶,垭口的风大得可怕,书里写得“能将人吹翻”根本不是调侃,而且事实。
贺青思没经历过台风,但她在新闻上看过,不知道那17级的超强台风和此时的大风相比之下如何。
那一线遥远的鱼肚白此时已经被渲染成浅浅的紫色与粉橘色,似天空鱼肚白裙边上的渐变色彩。
原本隐藏在夜色中遮天蔽日的群山也渐渐露出了剪影,朦朦胧胧的由一副如同大师随意泼洒的浓黑水墨画,逐渐变为精细描绘的工笔水墨。
原本高不可攀的灰白云海已然落于足下,贺青思顾不得,欣赏此刻的雪景,此时,他们的体力已然接近极限。
她的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和脚踩在雪地上咔嚓声,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但只要想到他们即将登顶,心里又汹涌着激动与喜悦。
终于,在早上六点四十七分,他们终于成功登顶。
贺青思也再次见到了那熟悉的海拔碑“嘉仁波望峰 5036米”,上面还有“九阳洲B国政府立”的字样。
一瞬间,她有些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