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猜了，等庭审结束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这个案子会怎么判。］

［要是她真的能和她爹解除关系，就是A国第一人了。］

在网上激烈讨论时，贺青思和池泽亭、海恬月一起走进了风城利兴小区。

这是被破败与喧闹充斥的地方，灰白掉粉的墙，地上永远干不掉的水，腥臭味与晒不干的衣物……形形色色的男女，烟味酒气和劣质香水，构成了这里的主要气息。

贺成的新家就位于此，这也是他与女人A的住所。

利兴小区2栋201。

敲门声过后，陈旧的满是铜锈的大门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开门的是个瘦得和麻杆一样的女人，她瞧见自家门口出现的三个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关门。

还好海恬月及时开口：“您是冯薇女士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有些害怕，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是律师，想找您了解一下您的丈夫贺成……”海恬月话还没说完呢，女人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她疯狂的摇头，再次想关门。

“我没有我没有，贺成没有打我，他没有打我，是你们误会了。”

海恬月和池泽亭对视一眼，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后者上前一步：“冯女士，我们不是警察，只是因为一个案子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案子……”冯薇依旧畏首畏尾的。

“我的当事人打算与贺成解除亲子关系，因此特意来调查。”海恬月解释。

冯薇一愣，竟然打开了门：“沈莉蓉的女儿吗？请进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快就妥协了，但还是依言走入了屋子。

屋子很小很矮，非常的逼仄，东西很多，又乱又杂，而且屋子里还有孩子的哭声，一听到孩子哭泣，冯薇赶紧进屋去哄，贺青思注意到她脚有些跛，一瘸一拐的，过了许久，孩子才安静下来。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冯薇坐立不安，良久她才问：“哪个是沈莉蓉的女儿？”

贺青思指指自己：“我。”

冯薇看着她，好像在透过她看着谁，目光里满是复杂：“真好啊。”

她说：“真好啊，都长这么大了。”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冯薇问，她的眼睛一直往贺青思身上瞟。

海恬月深吸一口气，她刚刚说过这个事了！但是她还是再次重复了一遍。

“告贺成吗？”冯薇眼里出现了恐惧，两颊控制不住的产生颤抖，“怎么告得倒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冯女士。”海恬月重重叹了口气，“我们既然出现在这，自然有能让他败诉的信心，但是……”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海恬月再次道，“您身为贺成的妻子，一定知道不少关于他的秘密。”

冯薇在听到贺成两个字时，控制不住的颤抖，嘴唇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海恬月麻了。

这根本没有效果啊，讲来讲去还是在原地转悠，她把目光投向稳坐钓鱼台的池泽亭，示意：该你上了。

接收到前女友的信号，池泽亭也不端着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到冯薇面前：“冯薇，大历3650年出生，今年48岁，父母重男轻女在生下你后本想再生个儿子，但奈何均不成，于是你成了他们的独女。”

“母亲罗彩秀，对你要求非常严格，不允许化妆，不允许穿裙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学习，只要考试没拿到第一名，就要挨打，3668年，高中毕业，但没考上大学，于是在采言集团旗下的百然连锁超市当售货员。”

“23岁那年认识贺成，不到一个月后便怀孕结婚生子。长子贺小鹏，不学无术，15岁时与人打架，被捅死，次子贺超，患上范科尼贫血，急需造血干细胞救治。”

对面的冯薇脸色越来越白，后面简直就是病态的惨白。

“你们……调查我有什么意义！我不会出庭作证的！”

池泽亭无视了她的怒吼，继续用冷静的声音道：“3671年与贺成结婚，期间无数次被家暴，邻居报过警，但并无用处；

3679年，被贺成打致耳骨出血，左耳致聋；

3683年，生出离婚意向，却被亲生父母关于家中囚禁，据邻居所言，听到的均是‘丢脸’‘丧门星’等侮辱性的词语；

3689年，再次因为暴力报警并提请离婚，警察走后，遭到更加严重的暴力，被贺成用酒瓶砸在身上，被按在玻璃碎片上拖行，直到邻居再次报警，方得救。3690年……”

“别说了！”冯薇冷冷的道，池泽亭顿了下，准备继续，可她又补了句：“别说了！”

“我叫你别说了！”

她的眼睛凸出，里面全是血丝，配上死白死白的脸色活像夺命的厉鬼。

贺青思眉头皱得死紧，贺成这个畜牲不如的玩意儿！

听刚刚池泽亭说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样样罄竹难书，而且，这还是有报警记录的事件，那些被淹没在沉默中的罪恶只会更多！

“冯女士，你遭受贺成这样的虐待，你不想离婚吗？”海恬月看着她的眼睛，明知故问。

“哈哈哈哈哈不想离婚？我想，我想得要命！”冯薇大笑着，“我怎么不想，在贺成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就想！”

“但没有人帮我。”

“我的父母帮着那个畜牲！警察只会和稀泥说这是家事，我一次又一次的住院，我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被杀死……这是家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冯女士，如果你能出庭作证，我们能帮助你与贺成离婚。”池泽亭抛下诱饵，“我们有这个实力和能力。”

“哈哈哈哈我凭什么信你们？我深陷苦海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帮助我，我的父母只会叫我忍，毕竟是他们自己选的女婿，他们只爱自己的面子，女儿算什么呢？不过是他们生的一个提款机的工具罢了。”

“冯女士。”海恬月道，“我们知道你的遭遇，也确实有帮助你脱离苦海的想法。如果你愿意出庭作证，我们将负责您诉讼全程，您小儿子的手术费、治疗费以及后续费用，包括律师费全部由贺小姐一力承担。”

冯薇将目光投向了全程沉默的贺青思，后者朝她点点头，肯定了海恬月的话。

“你……如果是需要我作证，为什么还这样帮我？”

贺青思看着眼前形销骨立、精神恍惚的女人，道：“你让我想起了我和我的妹妹。”

冯薇就是没有遇见谭老师的自己，没有谭老师和好心人的帮助，自己和妹妹绝对会深陷于贺成的泥沼之中，经年累月的的毒打与虐待，她们根本活不过成年，说不定还会被卖到哪里去当生育和赚钱工具。

“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没人比我更懂你的感受。”

冯薇陷入了沉默，她盯着贺青思，似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后者毫不畏惧的迎视，眼里满是坦荡。

“你……你能让我摸下吗？”

沉默许久后，冯薇提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要求，其余三人皆是一愣，池泽亭和海恬月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起来，生怕她伤害贺青思。

贺青思倒没那么多想法，她直接站起身，走近如惊弓之鸟的冯薇，后者慢慢的伸出手，贺青思注意到，她的手凹凸不平，血管突出，而且大部分都覆盖着血痂与掉疤长出来的新皮肉，看着非常骇人。

但贺青思毫不畏惧，冯薇的手触上了贺青思的脸颊，不动了，她的眼里突然涌出了泪，晶莹的泪如水流，好像要流尽这个女人前半生所有的苦痛与悲伤。

“要还活着……是不是也有这么大了……”

贺青思伸手抱住了她佝偻且瘦弱的身躯，这个女人已经瘦成了骨头，连皮肉都在这些年的暴力与苦难中被消磨殆尽，只剩一张空荡荡的皮包裹着内里的骨。

“我的妮妮，我的第一个孩子……她才刚刚出生，那么小，我还没有看她一眼，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海恬月偏过脑袋，冷静的眼里满是不忍与愤怒。

听冯薇的意思，贺成将她刚刚出生的女儿给扔了，不，说不定没有那么好心。以贺成的人渣程度，肯定是直接弄死了。

可怜怀胎十月的母亲未得见女儿一眼，便从此阴阳两隔。

屋里只有她的哭声回荡，哭声似惨烈的唢呐，号尽半生悲苦。

可是，就连哭都不叫她顺遂，婴孩的号哭如同惊雷将女人狠狠惊醒，好似那放肆的哭声只能存在于那一瞬间，在抱上婴孩的那一刻，她又成了麻木的石。

“我会出庭作证的。”她说，眼里有着一点点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