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米八的周自衡扔在沙发上显然不合适,放在地板上也有些不近人情,思来想去,只好把他放在自己的宝贝床上了。
方也的床是粉色小熊四件套,床头堆满了各种毛绒娃娃。
一身精英气味的周自衡往那一趟,颇有点豌豆王子的意思。
就差了七层床垫。
方也双手掐腰,气喘吁吁,本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可是看到周自衡额前红肿的一块,又于心不忍,找来了医用冰袋,给他敷上。
她在床头前蹲下来,把冰袋轻轻地放在男人的脑门上。
一开始有些痛,男人的眉头紧皱,后来慢慢舒展,呼吸逐渐变得悠长。
似乎是睡着了。
方也蹲在那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周自衡。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最好看的。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睡着了也带着一点倨傲的弧度。
就是这张嘴,平时只会对她冷嘲热讽。
“周自衡,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老天爷派你来折腾我?”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上辈子欠不欠的是不知道了,但是是这辈子,她欠了他挺多。
欠钱,欠人情,欠钱。
还是欠钱。
欠钱……
方也想了想,双掌合十,向天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拜了拜,不再说话。
正要起身离开,手腕忽然被床上的男人握住。
女孩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去,一头跌进他怀里。
-
距离上一次和周自衡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还在上次。
心跳声。扑通,扑通。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他身上惯有的那种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像冬天的风。
她突然想起手机里那些评论。
带回家。大DO。特DO。
群众的意见总是雪亮的。
方也,别忘了,你的人设是贪财好色,上好的肉都到床上了,真的不吃一口吗?
方也想着,脸在周自衡的胸上蹭了蹭,蹭了一层粉下来。
…………
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不,不行。
趁人之危,不是好女子所为。
再说了,刚刚她扑倒他怀里,是不是又弄脏他一件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能再欠他钱了!!!
方也双手撑床,艰难地想要起身。就在这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含糊不清,像是梦呓。
“……方也……”
她僵住了。
怎么这个人做梦还喊她的名字?
“……你真是个傻子……”
岂有此理。为什么做梦也要骂她?
方也咬牙切齿,正想攻击回去,却听到他又开口了。
“……为什么要给姜星凝下跪……你平时那张嘴不是很能说会道吗……”
方也愣住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我给姜星凝下跪了?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只是想更快地解决问题所以才下跪的。
并不是觉得受了委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这话说得怎么感觉他在可怜我啊。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周自衡的可怜。
“……云尚的人不允许朝别人下跪……”
好吧,是她想太多,他才不是那种会心疼员工的老板。
“……你这样……”
停顿。
很长很长的停顿。久到方也以为他说完了,久到她准备起身离开。
“……我会……心疼。”
…………
方也的卧室,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春夏之交的夜晚,树木疯长的绿色,一轮弯月也悄然挂在枝头。
明亮的。温暖的。
方也想周自衡真的,太讨厌了。
此刻,她比任何时刻,任何人都要接近周自衡。
她可以对周自衡做任何事。
可是,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看着周自衡薄薄的唇,那张嘴,那张平日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一张嘴,平日里只会对她冷嘲热讽的一张嘴,如今,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会心疼。
他说他会心疼。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突然,很想,尝一尝,这样的薄薄的无情的嘴唇,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浅浅的,交缠在一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方也撑在周自衡上方,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在出汗。
她低头,看着他。
睡着了的周自衡,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挑刺的犀利。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像一只收起了所有防备的大型动物。
方也闭了闭眼,慢慢俯下身。
慢慢地、轻轻地。
蜻蜓点水一样。
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柔软,温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酒气。
飞快地收回。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方也,你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