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伞走到她身边,语气尽量平和:“我送你回去,我开车了。”
她立刻摆手拒绝,怕麻烦我,怕和我独处。我耐着性子放缓声音:“雨不会停,你走不了,我送你,顺路。”
她拗不过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把伞完全倾向她,护着她走进地下车库,怕地滑摔倒,我虚扶在她身后,指尖没有碰到她,却给了她最稳妥的安全感。我拉开车副驾车门,让她坐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把空调调高,递过温水。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我把提前整理好的一沓备赛资料放在她腿上,每一页重点、易错点、解题思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车厢里安静又温暖,只有轻柔的音乐和轻微的引擎声。她太累了,不知不觉靠在窗边睡着,眉头轻轻皱着,眼下是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
我没有叫醒她,一直把车开到她家小区楼下,安安静静等她醒来。
她醒后满脸愧疚,不停道歉。我只把一把备用伞递给她,轻声叮嘱她注意安全,直到她家灯亮起来,我才开车离开。
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安静又倔强的小姑娘了。
回到家后,我把换下的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连同书包也一并扔在旁边。
今天实在太累,而且家里的气氛让我不适,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打算回房休息,明天再处理竞赛的事情。
我从书包里随手掏出了那个黑色封面的本子,打算拿出来放好。
入手时感觉厚度有点不对劲,往常我的错题本虽然也是黑色封皮,但内容没这么多,而且纸张触感也不太一样。
我愣了一下,翻开扉页。
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只有一行娟秀却极有力量的字迹——“致努力的自己”。
是林晚萱的字。
我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放学前在教室,我的好兄弟陆泽来找我讨论备赛方案。当时两人桌上都放着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大概是那时候手忙脚乱,随手拿错了。我当时压根没在意,就这么带回了家。
我原本打算合上书直接丢给他,可指尖划过书页,视线却被里面的内容牢牢吸住,再也移不开。
里面没有任何少女心事,也没有隐私宣泄。
满满当当全是她的痕迹。
一页一页,全是数学错题、物理公式、实验步骤的整理。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满了详细的解题思路、易错点标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全是她用心的痕迹。
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习题之间,夹杂着许多小小的、写给自己的话:
- “这道导数题又卡壳了,再死磕十分钟,我一定能看懂。”
- “今天比昨天多弄懂了一个知识点,慢慢来,我可以的。”
- “不能拖大家的后腿,江同学那么厉害,我要加油赶上来。”
- “别怕,一步一步来,我能行。”
没有抱怨,没有颓废,没有自暴自弃。
只有拼尽全力的坚持,只有默默咬牙的死磕,只有一个内向怯懦的女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和自己较劲,一点点往上走。
我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然后慢慢收紧,疼得我有些窒息。
我一直知道她努力,却从不知道,她努力到了这种地步。
她不是为了虚荣,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单纯地不想认输,不想成为那个拖累大家的人。她把自己的自卑和胆怯,全部藏在了这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习题册里,用最笨拙的方式,拼命证明自己。
合上本子时,我心底的心疼与在意,再也藏不住。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
我要做她的底气。
我要帮她补齐所有短板,陪她一起往前走,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让她无需再一个人默默咬牙硬撑。
校运会八百米,她咬着牙报名,想突破自己。她体质差,站在跑道上都发抖,我站在旁边指导她呼吸与节奏,比自己参赛还要紧张。
跑到后半程,她体力不支,直直倒了下去。
我心脏骤停,飞奔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冲向医务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医务室里,她疼得皱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我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怕,不疼,我在这里。”
我拿出一颗草莓糖,剥开喂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张嘴,甜味化开,她轻轻靠在我怀里,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那一刻,我清晰地知道,我对她,早已不是队友,是心动,是喜欢,是藏不住的偏爱。
送她回家,我在楼下听见她母亲尖锐的责骂,骂她不务正业,骂她丢人。我站在黑暗里,拳头攥得死死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深夜她发来消息,说她没事。
我立刻拨通电话,听她在电话那头压抑地哭,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一遍遍地告诉她:“我在,晚萱,我一直都在。”
我开始察觉她有严重的心理问题,长期的焦虑、失眠、情绪紧绷,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偷偷翻遍所有焦虑症相关资料,记了满满一本笔记,记下她所有的情绪触发点、安抚方式、用药禁忌。我不是学医的,却为了她,把心理疏导的细节刻进了骨子里。
我想救她,想把她从黑暗里彻底拉出来。
腊月跨年夜那场风雪,是我这辈子最疯狂、也最坚定的一次奔赴。
她被母亲锁在房间,手机没收,比赛资料被撕毁,连灯都被断掉。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心脏一点点沉到谷底,慌得浑身发冷。
我带着陆泽、苏晓、温阮、沈文宇,冒着漫天大雪扛着伸缩梯冲到她家楼下。
梯子架在墙上,雪水打滑,我一步一步往上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她出来,带她走,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玻璃被我用手肘砸破,碎片划破手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看见她站在窗边,穿着单薄的睡衣,眼睛红肿,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猫,看见我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晚萱,我来接你了。”
我伸出手,稳稳抱住她,把她裹进我的外套,小心翼翼护着她从梯子上下来。她紧紧抱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漫天烟火炸开,照亮了我们相拥的身影。我在她耳边郑重许诺:“你的梦想,我陪你完成;以后,我护着你。”
从那天起,我把她的目标当成了自己的目标,把她的喜怒哀乐刻进心底。
我知道她胃不好,不能吃辣,每次聚餐都给她点清淡的食物,把菜晾到温度刚好再递给她;我知道她容易焦虑,就把答辩稿拆成短句,陪她一遍一遍练习;我知道她怕黑怕独处,只要她需要,我永远随叫随到。
我每周陪她去心理咨询,替她分好药,每一格药盒里都放上一颗草莓糖;我陪她熬夜备赛,替她挡下她母亲的所有刁难,扛下所有压力;我们六个人并肩站成墙,把她护在最中间,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我们双向守护,互为彼此的光。
后来我们拿下国赛金奖,奖牌映着S大的光。我看着眼里有星光的她,低声问:“明年,我们一起来S大,好不好?”
她笑着点头,眼泪落下来:“好。”
所有温柔都不是一时兴起,所有细节都不是偶然,所有靠近、守护、偏爱,都是我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