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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十八岁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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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的风裹着盛夏的黏腻热气,凌晨三点的酒店房间里,空调出风口吹着恒温的凉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荡。林晚萱蹲在地毯上,正把最后一摞写满笔记的草稿纸装订成册,指尖蹭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还有江叙白在空白处写的那句“别急,我们一步一步来”。

高考结束已经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们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出去旅游、聚餐,只是窝在这个离高中不远的酒店房间里,一点点整理三年来攒下的书本、笔记、试卷,还有那个装满了小纸条的勇气罐子。林晚萱把每一张写满鼓励的纸条都按时间顺序排好,夹在专门的册子里,像收藏着一整个青春的星光。

江叙白坐在书桌前,本来在帮她整理生物国赛的资料,指尖无意识刷新着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本来只是习惯性的动作,页面却忽然跳转到了查分入口——比公告里说的开放时间,提前了五个小时。

他的指尖顿了顿,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喊她,只是放轻了动作,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压得很低,怕吓到她:“晚萱,查分系统开了。”

林晚萱装订册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订书机“咔哒”一声空按了一下。她没有回头,身体僵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对上江叙白的眼睛。她以为自己会慌,会手抖,会像模考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失眠焦虑,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反而异常平静,像一场下了三年的雨,终于要停了。

“要现在查吗?”江叙白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把她微凉的手裹在掌心,“要是不想等,我们现在就看。要是怕,我们就等天亮,等他们四个都在,一起查。”

林晚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摇了摇头,撑着地板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桌前:“现在查吧。早一点晚一点,结果都在那里了。”

她坐下来,却没有碰键盘,只是把准考证推到他面前:“你帮我输吧。我怕我手抖,输错数字。”

江叙白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左手一直牵着她的手,右手一根数字一根数字地,把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输进输入框。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像三年来无数次帮她讲题、无数次在她崩溃时扶住她一样,永远稳妥,永远可靠。

按下查询键的前一秒,林晚萱忽然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江叙白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用口型跟她说“别怕,我在”。

回车键按下,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三圈,成绩页面跳了出来。

没有预想中的大哭大闹,没有尖叫,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心跳。林晚萱的目光落在总分那一栏,数字清清楚楚,比她和江叙白预估的分数,高了整整三十分,比去年S大法医系的录取分数线,高出了五十二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发酸了,才低下头,拿起桌上放着的草莓糖,指尖剥了好几次,都没剥开糖纸。江叙白松开她的手,帮她剥开糖纸,把糖喂到她嘴里,甜丝丝的牛奶味在舌尖漫开来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不是崩溃,不是狂喜,是彻彻底底的释然。是压在心头三年的石头,终于轰然落地的轻松。是无数个天不亮就起床背书的清晨,无数个熄灯后还在走廊里刷题的深夜,无数次被否定、被打压、被焦虑困住的时刻,所有的挣扎与努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我做到了。”她咬着草莓糖,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眉眼弯弯,“江叙白,我真的做到了。”

“是,你做到了。”江叙白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和哽咽,“我的苔花女孩,从来都很棒。”

他早就拿到了S大物理系的保送资格,高三上学期就敲定了录取名额,可他还是陪着她,认认真真考完了高考的每一场,甚至考出了全省理科前五十的高分。他从来没有提前下车,没有独自奔赴终点,而是一直牵着她的手,放慢脚步,陪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群里就炸开了锅。陆泽连发了十几条语音,破音的欢呼声隔着屏幕都能传出来,说自己的文化分超了T大田径专业录取线八十分,稳了;苏晓紧跟着发了截图,分数超了C大播音主持专业录取线二十分,配文“以后请叫我苏主播,谁再敢说我嗓门大,我就拿新闻稿怼他”;温阮和沈文宇的消息一起发过来,两个人的分数都稳稳过了S大的录取线,温阮超了中文系二十分,沈文宇的分数直接锁定了化学系拔尖班。

六个人,三年并肩,没有一个人掉队。他们高一入学时在操场看台上许下的“一起去S市”的约定,在这个凌晨,终于全部兑现。

填志愿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林晚萱没有像别的同学一样反复对比院校、纠结专业,她只填了一所学校,一个专业——S大学医学院法医学专业,没有勾选服从调剂。江叙白也一样,放弃了保送确认后可以优先选择的本硕博连读班,只在第一志愿填了S大学物理系,和她的医学院在同一个校区,步行只需要十分钟。

填志愿的那天,他们没有在酒店,而是回了高中,坐在高三三班的教室里。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班主任写的“愿你们前程似锦”,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像他们无数个刷题的晚自习一样。

两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他们曾经坐过的课桌上,屏幕上是志愿填报系统。林晚萱的手指放在鼠标上,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她侧过头,刚好对上江叙白的目光。他几乎和她同时,按下了确认键。

两台电脑的屏幕上,同时弹出“志愿提交成功”的提示框,两个一模一样的“S大学”,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里,闪着温柔的光。

江叙白转过头,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高三上学期,她焦虑症发作时不小心被笔尖划伤的,那时候他握着她流血的手,跟她说“我会陪你去S大”。此刻他眼里盛着漫天星光,笑着说:“你看,我们做到了。”

林晚萱的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软软的,却无比坚定:“嗯,我们做到了。我们要一起去S大了,离开这里,去我们的新家。”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十天,林晚萱过得格外平静。她没有每天守着快递物流,只是和江叙白一起,把高中三年的东西一点点整理好,把没用的试卷卖给废品站,把有用的笔记打包好,准备带去S市。她还把这三年来,在学校围墙根、操场角落、路边石缝里收集的苔花标本,一张张压平,放进专门的收藏册里,足足攒了满满三本。

江叙白偷偷把她的收藏册借走了一晚上,第二天还给她的时候,里面多了一张手绘的星轨图,星轨的线条,是用她收集的苔花标本一点点拼出来的,起点是他们的高中,终点是S大的校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苔花虽小,亦可入轨。”

林晚萱看着那张图,抱着他哭了很久。她从小到大都被人说“内向、敏感、没出息”,只有他,一直把她当成最珍贵的星星,告诉她,哪怕是角落里的苔花,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星轨。

录取通知书是一起到的。两个红色的EMS信封,印着烫金的“S大学”校名,沉甸甸的,装着他们三年的青春和梦想。林晚萱的那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被医学院法医学专业正式录取;江叙白的那张,写着他被物理系正式录取。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下午,林晚萱的母亲找来了酒店。

在此之前,她已经半个月没有联系过母亲。高考结束后,她只给母亲发过一条消息,说自己考得很好,要去S市读大学,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她不是逃避,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母亲站在酒店房间门口,头发白了不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旧相册,看到她开门,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强势和刻薄:“晚萱,妈妈给你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你看……”

林晚萱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看到她服软就心软。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给了她生命,却也用十八年的否定、打压、冷暴力,把她困在自卑和焦虑里的母亲。

她想起小时候,考了全班第一,拿着奖状回家,母亲只会说“别骄傲,隔壁家的孩子考了年级第一”;想起她喜欢生物,偷偷买了课外书,被母亲发现后撕得粉碎,骂她“不务正业”;想起她第一次说想学法医,母亲歇斯底里地摔了她的书,骂她“女孩子学这个不吉利,没出息”;想起她拿着焦虑症的诊断书回家,母亲只会说“你就是矫情,装病博同情”。

十八年里,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一直在努力活成母亲想要的样子,可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句认可,一次拥抱。直到遇到江叙白,她才知道,原来她不用完美,不用优秀,也值得被爱。

“不用了。”林晚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汤你拿回去吧,我不喝。相册也不用给我,我的过去,我自己记得。”

母亲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晚萱,妈妈知道错了,以前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骂你,不该否定你。你别走,留下来好不好?妈妈给你补回来,妈妈以后好好对你……”

“补不回来了。”林晚萱打断她的话,从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放在她面前,让她看清上面的字,“我考上了S大法医系,这是我拼了三年换来的结果,是我想要的人生。你生了我,我会尽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你老了,病了,我会负责。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关系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是她从初一开始写的日记,里面记满了十八年来的委屈和伤害。她把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母亲,上面写着:“我原谅不了你给我的伤害,也不想再被困在过去里了。我们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母亲的表情,轻轻关上了酒店房间的门,把所有的过去,都关在了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和那个困住她十八年的原生家庭,做了彻底的告别,不是原谅,是和解,是放过自己。

江叙白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无数个她难过的时刻一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两天后,他们坐上了开往S市的高铁。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陆泽、苏晓、温阮、沈文宇,六个人买了同一趟高铁的相邻座位,一起奔赴那座他们向往了三年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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