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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百日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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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的热意,刮过清河高中的教学楼,把走廊里贴满的“高三冲刺”标语吹得哗哗作响。操场的主席台上,红色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横幅在风里舒展,全年级十二个班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少年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眼里藏着忐忑,更藏着破釜沉舟的热血。

这是升入高三的第一天,也是距离高考整整一百天的日子。

校长的讲话、年级主任的备考动员、往届学长学姐的加油视频,一项项流程走完,当主持人喊出“请各班同学依次上前,在冲刺横幅上写下自己的目标大学与姓名”时,整个操场瞬间沸腾了。

红色的百米横幅铺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像一条通往未来的红毯。各班的学生蜂拥而上,拿着马克笔,蹲在横幅前,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藏了三年的梦想。林晚萱握着黑色的马克笔,站在人群外,指尖微微发紧,看着横幅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写本地师范学院的,有写省会理工大学的,也有和她一样,写着“S大”两个字的。

“走吧,一起。”江叙白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温和又坚定。他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两支马克笔,把其中一支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又很快收了回去,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越界的暧昧,只有并肩作战的笃定。

林晚萱接过笔,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蹲在了横幅空白的位置。周围闹哄哄的,全是同学的笑闹声、笔尖划过布料的沙沙声,可她的世界里,却只剩下身边少年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笔尖落下时,清晰的笔画。

她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S大林晚萱”六个字,字迹工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落笔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突然就落了地。这不是她偷偷写在草稿纸角落、写在日记本里不敢让人看见的梦想了,是她光明正大写在百日誓师横幅上,要拼尽全力去奔赴的目标。

身边的江叙白,在她的名字旁边,落下了同样的“S大江叙白”,字迹清隽有力,和她的名字挨得很近,像他们并肩走了一路的脚步,从未分开。

“我们也来!”温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拉着沈文宇的手,蹲在了他们俩的旁边,笑着拿起笔,在横幅上写下了“S大温阮”,沈文宇紧随其后,在她的名字旁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样的S大,同样的坚定。

不远处的陆泽,拿着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T大陆泽”,写完还不忘吹了声口哨,对着身边的苏晓扬了扬下巴:“晓晓,该你了,C大的未来当家主持人!”

苏晓笑着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蹲下身,认认真真地写下了“C大苏晓”,写完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话筒,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向往。她已经顺利通过了C大播音主持专业的艺考终试,拿到了专业合格证,现在,只要跨过文化课这道坎,她就能奔赴自己想要的未来。

六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横幅上,S大、S大、S大、T大、C大,五个不同的校名,却指向同一个目的地——S市。

陆泽率先伸出手,放在了横幅上方,笑着喊:“来!我们说好的,一起考去S市,一个都不能少!”

苏晓第一个把手叠了上去,紧接着是温阮、沈文宇、林晚萱,最后,江叙白的手覆在了最上面,六只手紧紧叠在一起,在闹哄哄的操场上,齐声喊出了那句约定:“一起去S市,一个都不能少!”

风卷着少年人的誓言,吹向了操场尽头的蓝天,横幅上的字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他们藏在心底的、滚烫的梦想。

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后,高三的日子,瞬间被拉进了高速运转的齿轮里。

没有了周末的假期,没有了轻松的课外活动,每天的日子被切割成了固定的模块:六点半的早读,上午四节连排的主课,下午的刷题讲评课,晚上三个小时的晚自习,桌子上的卷子堆得像小山,黑板的右上角,永远挂着鲜红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比一天少,教室里的空气,永远带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

可这份枯燥又压抑的日子里,因为有了并肩的人,多了很多温柔的暖意。

六个人组成了固定的高考冲刺学习小组,雷打不动的作息: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集合,陆泽会提前占好位置,给每个人带好热乎的豆浆包子;苏晓会提前整理好前一天的英语高频单词,打印成小纸条,分给每个人;早读课上,他们坐在相邻的位置,互相抽查古诗文背诵、英语单词、文综知识点,林晚萱背古诗文容易记混易错字,江叙白就把所有易错字整理成小册子,每天早读盯着她写一遍;江叙白的英语完形填空总是出错,林晚萱就把高频固定搭配整理好,每天抽查他十个,一个都不放过。

中午的午休时间,他们会留在教室里,刷一套卷子,或者趴在桌子上小憩二十分钟,江叙白总会提前把林晚萱的椅子拉好,给她的保温杯接满热水,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帮她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温阮会帮沈文宇整理好语文作文的素材,沈文宇会提前帮温阮算好数学卷子的错题,标好对应的知识点。

晚自习是学习小组效率最高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翻卷子的轻响。他们六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两排,遇到不会的题,就写在草稿纸上,推给旁边的人,会的人就把解题步骤写清楚,再推回来,全程不发出一点声音,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数理化的难题,江叙白和沈文宇包了,两个人会把同类型的题整理出来,附上最易懂的解题步骤,不仅给林晚萱和温阮讲,还会单独给基础薄弱的苏晓和陆泽讲基础题型,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语文和文综的知识点,温阮是绝对的主力,她把文综的必背考点、答题模板整理成了薄薄的手册,每天给苏晓和陆泽划重点,抽背知识点,连语文作文的立意技巧,都给他们整理得明明白白。

没有人喊苦喊累,也没有人掉队。苏晓的文化课基础差,第一次模考只考了两百多分,离C大的文化课分数线差了一大截,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哭,是陆泽陪着她,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在操场的路灯下陪她背单词,晚上晚自习结束,还陪她在教室多学一个小时,自己的训练计划都压缩了,却永远把她的补习放在第一位;是温阮每天给她单独划重点,陪着她背文综,哪怕自己的复习时间很紧张,也会抽出半个小时,给她讲答题技巧;是林晚萱陪着她刷语文卷子,一道一道给她讲阅读题的逻辑。

三个月的时间,苏晓的成绩从两百多分,一步步提到了四百多分,离分数线越来越近;陆泽的数学,从常年不及格,考到了稳定及格,理综的选择题正确率也越来越高;温阮的数学短板,在沈文宇的补习下,从及格线徘徊,冲到了一百二十分以上;沈文宇的语文作文,也从偏题跑题,变成了稳定的一类文;林晚萱的数学压轴题,在江叙白的讲解下,再也不是拦路虎;江叙白的英语成绩,也稳在了年级前列。

他们就像绑在一起的六颗星星,互相照亮,彼此支撑,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江叙白对林晚萱的治愈,从来都没有停下过,哪怕高三的时间再紧张,他也把她的状态放在第一位,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他提前和林晚萱的主治医生沟通好了高考冲刺期的减药方案,把每天要吃的药,按剂量分装好,放在无标识的分装盒里,每一格都配一颗她爱吃的草莓糖,每天早上准时放在她的桌洞里,盯着她吃完药,喝一口热水,才会放心地开始早读。他会细心记录她的情绪波动,要是发现她某天上课走神、脸色不好,晚自习就会拉着她去操场走两圈,不会追问她是不是又焦虑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听她想说的话,或者跟她聊两句无关紧要的趣事,帮她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每周三下午的心理咨询,他雷打不动地提前帮她请好假,在心理咨询室的门口等她。不管当天的卷子有多少,不管模考的排名有没有出来,他都会把这半个小时完完整整地留给她。她结束咨询出来,要是情绪好,他就陪她去小卖部买一瓶热牛奶,回教室继续刷题;要是情绪不好,他就陪她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一会儿,跟她说“没关系,慢慢来,不用逼自己时时刻刻都保持最好的状态,累了就歇一歇,我永远都在”。

高三的模考一场接着一场,有发挥好的时候,也有失利的时候。有一次全市统考,林晚萱的数学发挥失常,最后两道压轴题几乎全错,排名一下子掉了二十多名,离S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差了一大截。

拿到卷子的那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一个人躲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卷子上的红叉,忍不住掉了眼泪。她不怕卷子难,不怕刷题累,她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还是够不到S大的门槛,还是辜负了身边所有人的期待,还是要被困在这个让她窒息的小城里,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就知道你在这里。”江叙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轻,没有半分惊讶。他手里拿着两瓶热牛奶,递了一瓶给她,然后蹲在她的面前,没有空泛地说“别哭了”“没关系”,只是伸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把她手里的卷子拿过来,摊在膝盖上,拿出笔,一道一道地给她分析错题。

“这道题,不是你不会,是你审题的时候看错了已知条件,模考的时候太紧张了,以后读题的时候,把关键词圈出来,就不会犯这种错了。”

“这道压轴题,第一问第二问你都做对了,第三问的思路是对的,只是中间的计算出了错,不是能力问题,是熟练度不够,我们接下来每天练一道同类型的题,很快就能补上来。”

他一道一道地讲,语速很慢,条理清晰,把每一个知识点的漏洞都找了出来,给她标好了对应的练习方向。讲完最后一道题,他抬起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晚萱,一次模考,只是帮我们找到哪里还没学好,不是给你的人生定调。你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背单词,晚上刷题到凌晨,你的每一分努力,我都看在眼里。S大的门,我们一定能一起推开,我永远相信你。”

林晚萱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翻涌的委屈和自我否定,瞬间就被抚平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接过他递过来的牛奶,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知道,不管她摔得多惨,不管她陷入什么样的自我怀疑,永远有一个人,会稳稳地接住她,告诉她,她可以。

而林晚萱的母亲,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她的干扰。哪怕到了高考冲刺的关键期,她依旧时不时来学校,在教室门口堵林晚萱,逼她放弃法医梦,改志愿考本地的师范学院,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女孩子当老师才稳定,法医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气又危险,你要是敢报S大,我就不给你出学费!”

有一次,她直接冲进了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林晚萱桌子上的复习资料扫到了地上,骂她“不孝、不懂事,天天做白日梦”,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林晚萱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足无措,指尖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江叙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把林晚萱护在了身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资料,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林晚萱的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姨,现在是高考冲刺的关键期,您这样来教室闹,只会严重影响晚萱的备考状态。晚萱的梦想值得被尊重,她有能力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有什么事,您可以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说,现在,请您离开教室,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他的个子很高,站在那里,像一堵坚实的墙,把林晚萱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挡住了所有的恶意和难堪。林晚萱的母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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