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指尖划过屏幕,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最后被自动挂断了。
他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从“你怎么了?”到“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再到“林晚萱,别吓我,回我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
江叙白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这半年里,林晚萱的种种异常。
她上课的时候,会突然脸色发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有时候会突然走神,盯着窗外看很久,叫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她晚上经常失眠,凌晨两三点,会给他的朋友圈点赞;她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起来,像一只随时会受惊的小猫。
他之前只以为,她是备考压力大,怕给她造成负担,没敢多问。可现在,十几个电话打不通,几十条消息没人回,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把他淹没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抓起书包,冲出了实验室,往校门口跑。深夜的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急促。
出了校门,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林晚萱家小区的地址,声音都在抖:“师傅,麻烦您快一点,越快越好。”
司机师傅看他脸色惨白,满头是汗,也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往目的地开去。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江叙白坐在后座,手指不停地刷新着聊天框,电话一遍一遍地打,始终没人接。他给陆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传来陆泽迷迷糊糊的声音,明显是刚被吵醒。
“叙白?凌晨一点了,你搞什么?”
“陆泽,林晚萱联系不上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现在去她家小区,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江叙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慌乱,“我怕她出事。”
电话那头的陆泽瞬间清醒了,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下午放学不还好好的吗?行,你别急,我现在就起床过去,她家小区门口汇合,我顺便叫上沈文宇。”
“好,麻烦你了。”江叙白挂了电话,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林晚萱家小区门口,老旧小区没有门禁,晚上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保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叙白付了钱,推开车门就往小区里冲,凭着之前送她回家的记忆,找到了她家所在的楼栋。
楼栋的单元门晚上是锁着的,江叙白试了几次,都打不开。他抬头往上看,整栋楼几乎都黑了灯,只有六楼,林晚萱家的浴室,亮着一点微弱的光,还有哗哗的水声传出来。
可那水声,已经响了太久了。
从他进小区到现在,已经快十分钟了,水声一直没停。
江叙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着往上跳,抓住了二楼的阳台栏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老旧的居民楼,阳台外有空调外机和防盗窗,刚好能落脚,他顾不上危险,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指尖被粗糙的墙面磨破了,渗出血来,他都没感觉到疼。
终于爬到了六楼,他落在她家的阳台外,一眼就看到了浴室的窗户,里面亮着灯,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能看到倒在地上的、毫无动静的身影。
“林晚萱!”
江叙白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用尽全力,一拳砸在浴室的窗户玻璃上。钢化玻璃裂开了蛛网一样的纹路,他又砸了第二拳,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他伸手进去,拨开碎玻璃,拧开了窗户的锁,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浴室里全是水雾,温热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地上的水被染成了淡红色。林晚萱倒在浴缸旁边,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左手手腕垂在地上,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瓷砖上。
江叙白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冲过去,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死死地缠在她的手腕上,用力按住止血。然后他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林晚萱?林晚萱你醒醒!别吓我!你看看我!”
怀里的人没有一点反应,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江叙白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冰冷的身体,腾出一只手,颤抖着拿出手机,打了120急救电话,报地址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好几次都说错了楼栋号。
挂了急救电话,他又给陆泽打了电话,让他直接去最近的医院,顺便通知温阮和苏晓。挂了电话,他把脸贴在林晚萱的额头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她苍白的脸上。
“林晚萱,你别睡,千万别睡。”他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跟她说话,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家的。你说过你有想去的学校,有想实现的心愿,你不能食言。”
“你醒醒好不好?我还陪着你补数学,还陪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了,林晚萱,醒醒。”
他抱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手腕,疯了一样往楼下跑。凌晨的楼道里,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他带着哭腔的、一遍遍的呼唤。
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救护车的鸣笛声刚好由远及近,亮着刺眼的红灯停在了路边。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接过林晚萱,快速做了初步的止血处理,抬上了救护车。江叙白跟着跳上车,坐在担架旁边,一直紧紧攥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冷刺骨,他用自己的手心捂着,一遍一遍地给她搓着,想给她一点温度。
救护车一路鸣着笛,飞速往医院赶。江叙白坐在车上,看着担架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女孩,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疼得喘不过气。他脑子里全是她平时的样子,是她上课的时候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是她拿到好成绩时偷偷冲他笑的样子,是她跟他说起未来时,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
那个小心翼翼、却又拼尽全力朝着光生长的女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到了医院,林晚萱立刻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红色的抢救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叙白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的手上、胳膊上全是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好好的。
十几分钟后,陆泽、沈文宇、苏晓和温阮都赶来了。四个人都是从家里匆匆跑出来的,衣服都没穿整齐,苏晓和温阮的眼睛都是红的。
“叙白,怎么样了?晚萱呢?”苏晓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往抢救室里看。
“还在里面抢救。”江叙白抬起头,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我没早点发现她不对劲。”
“这怎么能怪你?”陆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手上的伤,皱了皱眉,“你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这里我们盯着,晚萱不会有事的。”
“我不去。”江叙白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的门,“我要在这里等她出来。”
温阮蹲下身,看着他手上的伤,眼泪掉了下来:“你这样,等晚萱出来了,看到你一身伤,她会难过的。我们在这里守着,你快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几个人劝了半天,江叙白才终于松了口,被护士带去处理伤口。手上、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玻璃划得很深,护士给他消毒、缝针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一句话都没说,眼睛一直往抢救室的方向看。
处理完伤口回来,抢救室的门还没开。五个人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等着,苏晓和温阮靠在一起,偷偷地抹眼泪,陆泽和沈文宇坐在旁边,脸色都很难看。
天快亮的时候,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开口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失血有点多,还在昏迷,需要转到病房观察。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几个人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江叙白腿一软,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林晚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了很多。江叙白坐在病床边,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心给她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生怕她再出一点事。
苏晓和温阮去给她买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陆泽和沈文宇去办了住院手续,还跟护士打听了注意事项。几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敢多说话,怕打扰到病床上的人。
上午十点多,林晚萱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还有点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场景。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坐在病床边,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的江叙白。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干哑得几乎听不见:“江叙白?”
江叙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看着醒过来的女孩,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在,晚萱,我在。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他刚要起身,就被林晚萱用没打点滴的手拉住了。她的手很轻,没什么力气,却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
“别去。”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叙白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伸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你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护士刚拿过来的、林晚萱的随身物品,包括她的书包。书包的夹层开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白色药盒,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诊断报告。
江叙白的动作顿了顿,伸手,把那张诊断报告拿了出来,慢慢展开。
上面的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
中度抑郁,重度焦虑状态,病史半年。
下面还有医生开的处方,和药盒上的名字对应,是她已经吃了快半年的药。
江叙白拿着诊断报告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终于明白了,她所有的异常,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强颜欢笑,都有了答案。原来她已经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她正看着他,眼里满是慌乱和不安,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江叙白把诊断报告折好,放回原处,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别怕,我都知道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以后,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吃药,陪着你复诊,陪着你补数学,陪着你去你想去的学校,陪着你实现你的所有心愿。”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林晚萱看着他温柔的眼眸,听着他的话,积攒了半年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江叙白,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江叙白抱着她,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手腕,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病房的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她在黑暗里发出的呼救,终于有人听见了。而那个跨越风雨赶来的人,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阴霾,奔赴属于他们的、亮着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