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起稍作犹豫，说道：“人族最是难以克制自己的七情六欲。”

归海隐眼神一凛，说：“待他们灰飞烟灭，自会克制！”

魔尊是个说到便要做到的主，有仇绝不隔夜报，当场便要化身离去，却被秋云起拉住。

“你做什么？”归海隐不耐地问。

“别去，小隐。”

“这种死不足惜的人渣你也要护着？”

秋云起不作回答，愈发激起归海隐的情绪，他咬牙说道：“那我偏要将他们屠戮殆尽，偏不遂你愿。”

话音未落，归海隐便消失在房中，秋云起深深叹了口气，化身为光追了过去。

不多时，归海隐抵达那酒吧之外，可来时路上的怒气在见到酒吧景象之后，瞬间转为惊诧。

酒吧已成废墟，不乏围观者，相关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现场。

医护者正在抢救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的脸虽布满鲜血，但归海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来，正是邀他入酒吧的单垣，也是给他下药的始作俑者。

秋云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归海隐身旁，望着眼前景象不做声。

归海隐扭头看他，问道：“你做的？”

秋云起说：“神明爱世人，却也有偏颇。”

归海隐半晌无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原先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现在只想搞清楚眼前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这样做便不怕违背天道么？”

“于凡人而言，我便是天道。做错事总是会受惩罚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归海隐轻嗤，说：“你莫不是怕我出手过狠，才会赶在我之前惩罚他，至少保住了他的命。”

秋云起笑出了声，说：“我知道你出手他必定难逃灰飞烟灭，可是你当真觉得灰飞烟灭便是最残忍的惩罚么？”

归海隐不答。

秋云起又道：“此人爱财、好色，我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便能让他日日活在痛苦之中，不比死更残忍么？”

秋云起分明面不改色，但归海隐却从他脸上看出一抹不属于他的狠厉，以致于他愈发看不懂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分明是我的事，你没理由出手。”归海隐问。

“你便是最充分的理由。”秋云起看着归海隐的眼睛说道，后者从他眼底找不到半点谎言的痕迹。

梦境中的旖旎景象再次浮现归海隐脑海，此时此刻，他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回家吧，小隐，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家中可有酒？”

“有神界千年桃花酿。”

“酒中可有药？”

“你若喜欢，我也可以放。”

两人回到若神楼，坐在秋云起精心打理的花园之中，眼观花，鼻闻香，口品千年桃花酿。

酒过三巡，归海隐微醺，说：“神族的酒确实比人族的香醇。”

“我还有许多珍藏，以后你慢慢品。”

“以后？我们还有以后？”

“如何没有？小隐，你不想与我有以后么？在我们无尽的寿命之中，相互陪伴，吵吵闹闹，看尽宇宙变化，不好么？”

“可是你我……”

“不要说什么宿敌，这都是你自己定义的。小隐啊，我从未拿你当过敌人，六千年前初见你时，我心里只有保护你的念头。”

归海隐想起了梦境中秋云起的情话，不由得心头悸动。可那终归发生在梦中，归根究底，是归海隐自己幻想出来的，而非从秋云起口中说出。

多少有些遗憾，归海隐想。

“我要告诉你我做的梦，你敢不敢看？”归海隐笃定地说，随即朝秋云起伸出手，只要他敢握上来，便能一览归海隐的梦境。

秋云起几乎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两只手交握，红光闪烁，刹那间，归海隐那漫长又短暂的梦境一一浮现在秋云起的脑海之中。

那些情话，那些旖旎，无一不触动两人心弦。

梦境的最后一刻，两只交握的手各自收回，只剩目光交汇。

两人沉默了许久，归海隐打破寂静，嘲讽般问：“你怕了？”

秋云起不语，兀自起身，在归海隐面前单膝跪下，轻轻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仰望高处的人，说：

“我说过，神明爱世人，却也有偏颇，小隐啊，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就是那偏颇么？你的梦境没有错，六千年前破我无情道心之人，就是雪地初见的你，你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必做，便让我一败涂地。”

归海隐先是一愣，随即说：“你不是说这是你的秘密，要我以同等的秘密交换么？”

“你已经交换了，甚至比我的秘密更重。”

归海隐想到了与他分享的梦境，瞬间明了。忽而眼神一沉，放在秋云起胸口的手猛地推了一把，力度之大，直接将那人推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