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村正眉头皱得想把薛五柱夹死,他呵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嫌薛家事少不丢人怎么的!”
薛五柱到底是惧怕村正的,看见他过来就收了戾气,陪笑道:“哪个不省心的把您请来了,没什么事情,就是薛穆过来串门,我过来把他接回家。”
趁着人还没进来,赵意如赶紧说:“你这身伤也不能白弄,一会你出去就朝村正磕头,当众把身上的伤亮出来,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薛穆感激地朝赵意如深深一鞠,转身就自己走了出去。
他推门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自己,院子里占满了人,有人甚至提着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薛穆却不再恐惧,他调整好情绪,哭着扑到薛村正等人脚下,薛五柱要上前拉他,被薛氏族中人拦下。
薛穆将这些时日受的委屈一股脑全说了:“他们打着照顾我的名头,住着我家房子,却把我赶去和牲口同舍,种着我家的地,可我半年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们对外说我因为丧父丧母忧伤过度吃不下东西才瘦骨嶙峋的!”
“但凡我敢有一句不满,他就对我拳打脚踢!”薛穆指着薛五柱,愤然将自己上衣脱了,将满身交错的伤痕示于人前。
四邻看他满身是伤,不由对薛五两口子指指点点,卢大娘心疼地将自己的袄子脱下来裹住他。
薛穆感受到了温暖,心中更加坚定,他拽着薛村正的裤脚不肯起,涕泪横流地控诉:“前日我偷听见他悄悄跟他婆娘说,要买药悄悄把我治死一了百了,我想跑却没跑脱,被他关进柴房里,三日不给我食水,想将我饿死,也省了药钱!”
“今日我趁着他们出门才逃了出来,我再不逃命就要没了!”
“各位叔爷,求你们救救薛穆!”
他朝着薛村正一行人狠狠磕了几个头,在场心软的妇人已经跟着垂泪,薛穆听见有人指责薛五,有人感叹他这个没娘的孩子可怜。
薛五柱看他一身伤先是一愣,他从前是打过薛穆不错,但最近这一个月绝对没有动过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薛穆弄死,就不能让人察觉到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他咬牙看着薛穆,气得语无伦次:“胡说八道,我最近什么时候打你了!谁知你这狗东西跟谁打架了回来栽赃我!”
他婆娘到还冷静点,将薛五拉着,道:“是不是外头有人又骂你克父克母了,你听了又跟人动手了!”
薛村正将他扶了起来,给他穿好衣服,冷着眼问试图狡辩的薛五夫妻:“这孩子所言属不属实大家心中有数,你要不愿意养他自是有人愿意,我们薛家是耕读人家,绝不允许有人谋财害命!”
“你们几个给我把他绑了,一会老族长亲自审问!”
薛家几人上前就扭绑了薛五柱,薛穆伺机给自己的逃生路上加了最后一个筹码。
“族爷!薛穆不想再跟堂叔一家生活,薛穆知道族爷公正秉直,自愿把全数田地交与族中打理,此后只要一片遮雨的瓦,族里收了粮食我也只要糊口的那份,其余的我一粒都不要,全部捐给族里,任凭处置。”
“我只求族老能护我性命,薛穆感激不尽,将来必会报答薛氏一族!”
“待我二十岁及冠之时再与归还,我愿立下契书,绝不反悔!”
这句话一出,薛村正惊讶地看着薛穆,这小少年要是有这个头脑,恐怕早就摆脱了薛五一家,这孩子今日所言怕是得了旁人指点。
薛村正扫视一圈,梅氏没有这个脑子,王氏这种精明的妇人到有可能。
不知为何,他觉得不是王氏,因为薛穆说起要立契约,让他想到了那位赵家的三娘子,她就很擅长让人拿捏尺度和人心。
今日薛穆恐就是得了她的点拨。
赵意如藏在屋里没出来,却莫名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穿墙凿壁地落在自己身上。
薛村正收回逡巡到目光,拍了拍薛穆的肩膀,安慰道:“此事再议,你先跟我一起去族老那里禀明。”
又朝看热闹的众人道:“今日薛氏要处理家事,请各位乡亲给个面子,都散了吧。”
薛穆把棉衣还给卢大娘,转头看了屋子里的人一眼,坚定地走向了自己的另一个战场。
薛五柱被堵了嘴,挣扎着让人半拖半拽地往祠堂走,她媳妇狠狠地瞪着薛穆,只恨自己的目光不能杀人。
人群散去后,梅月娘才抚着胸口,彻底绝了过继薛穆的心思,她护着两个女儿已经很吃力了,薛穆是块肥肉,薛家人人都想咬一口。
她独身不敢面对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