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扯得向前踉跄几步。
忽然顾宴祈的右手附上了她的手背,后背与他的胸膛相贴。
握紧她手的同时向后使力,轻而易举地拽住了即将从苏向黎手中滑脱的牵引绳。
清冽的鼠尾草香拥她入怀,蓦然间苏向黎的鼻腔乃至胸肺都被这股味道侵蚀。
空气变得稀薄,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没了章法。
苏向黎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顾宴祈紧紧握住,无法挣脱。
而他似乎也没有要放手的打算。
“冰淇淋!”
顾宴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热地呼吸掠过,酥痒地触感惹得苏向黎心尖发颤。
最终,她只能不露声色地向前小半步,拉开点距离,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
双重施压下,冰淇淋立刻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双手交握的二人。
它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并不知道顾宴祈为什么会突然叫住它,不一会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确认冰淇淋冷静下来后顾宴祈才放开手。
冰淇淋低下头夹着尾巴,用头顶示好般的轻轻蹭了蹭苏向黎的腿,像是在用它的方式进行一场无声的道歉。
可小狗就像小孩子,他们都世界本就是无忧无虑的。
苏向黎没有要怪过它,她蹲下身与它平视,柔下语调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冰淇淋,我原谅你咯。”
等他们分开,顾宴祈拧开喂水瓶递到冰淇淋嘴边,另一只手抚摸后颈为它顺毛。
“这样很危险,下次不可以了,我们慢慢走好吗?”
顾宴祈语重心长地教育冰淇淋。
一旁的苏向黎却是终究没绷住噗嗤笑了。
他收回喂水瓶,斜眸扫过止不住发笑的苏向黎:“怎么了,笑什么?”
她撑着膝盖起身,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像一位操心的老父亲。”
顾宴祈听见她这形容,眉眼间绽开一抹淡淡的浅笑。
“这算夸奖吗?”
“应该…算吧?”
苏向黎的目光虚浮四处飘掠,语气虚到连自己都不敢确定。
她说完便牵着冰淇淋继续往前。
“冰淇淋走喽,我们去玩吧!”
顾宴祈曲蹲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笑意更甚,他眼睫下垂,莫可名状地从裤子口袋中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画面定格。
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陷入深思。
她太瘦了。
昨天苏向黎穿他的衣服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顾宴祈心头微涩,禁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无端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上年纪了。
心底竟涌出一种平白无故想要照顾人的情绪。
旋即熄灭屏幕,收起手机,起身抬步向他们走去。
苏向黎并没有注意到顾宴祈没有跟上来。
她走进人群中确定冰淇淋和另外几只狗不会打架,放长了牵引绳,让它玩得能更尽兴些。
几位站在一起聊天的住户本以为苏向黎是新搬来的邻居。
直至认出了冰淇淋,神情立马热络起来。
为首的中年女人率先搭话:“侬好呀,你是冰淇淋的妈妈呀,哦呦顾医生真是金屋藏娇的哇,有这么漂亮的太太都不带出门,我们几个都是第一次见的呀。”
她打扮洋气,烫着一头精致的的小卷发,言语里夹着沪语特有的腔调。
说话间不断招呼周围几位年纪相仿的姐妹上前来。
苏向黎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也接不住这样的热情。
况且她们叫她是顾宴祈的——
太太。
她实在是没办法面不改色的从容接受这样的称呼,甚至都快忘了还有顾宴祈这号人在身边。
就在她面红耳赤,不知从何作答时,顾宴祈跟了上来,替她解围。
“她是今天刚搬来,第一次和我出来遛冰淇淋,我太太脸皮薄容易害羞,李阿姨别打趣她了。”
能住在云锦天萃的人不管是家里亦或是个人,都有一定能力。
见得广,听得多,顾宴祈话里的意思大家都能听懂。
她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向黎也闭口不言。
可苏向黎不是不说,而是说不出。
李阿姨那句话已经够让她发羞了,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
偏偏顾宴祈又补上一次,将她拉回去。
苏向黎当然知道这只是在邻居之间演戏,他们又不是没有演过,可不知为何这次的反应如此之强烈,让她难以抑制。
好在有昏暗的光线替她遮掩,旁人才没有注意到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连带着身上都开始燥热,她默默撸起了袖子。
在外面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们才折返回家。
夜晚的小区一片静默,天气还没有彻底进入升温阶段,耳边没有夏季降临时的聒噪蝉鸣。
只有冰淇淋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
苏向黎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牵引绳也不知何时交换到了顾宴祈手里。
到家时,顾宴祈站在一旁牵着冰淇淋,等苏向黎开门。
她一步步进行着机械的动作。
小院里,顾宴祈的手机收到信息,发出短促的铃响声。
他换了只手牵绳,掏出手机后了匆匆一瞥便放了回去,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苏向黎换好鞋,正准备回卧室休息。
手臂一下子被人抓住。
“过几天清明,你又安排吗?”顾宴祈问。
她纷飞的思绪恍然归位。
苏家没有过清明的传统,这个节日对她来说没有太多意义,她每年最多也就是去祭拜姥姥。
苏向黎在短暂的沉思后,回答:“我会去看姥姥。”
顾宴祈松开抓住她的手,垂在身侧。
“我们家有聚在一起几天进行祭祖的传统,清明祭拜姥佬后再和我回家,可以吗?”
“可以,”说完苏向黎又补上一句,“那没有别的事我先上去了,晚安。”
顾宴祈弯下腰解开冰淇淋的背带,为它擦拭爪垫。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