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宴祈嘴上答应着,身体依然端正而坐。
…
一场相亲下来,苏向黎格外自在,并没有预想中的煎熬。
结束时已经将尽九点,外面的雪下得更猛了,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二人一前一后向外走。
到店门口时,服务员出声叫住顾宴祈,他递来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咖啡馆的商标:“先生!您打包的餐品。”
顾宴祈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接过袋子,拿起放在门口沥水架上的纯黑色长柄伞,先一步走出咖啡馆,单手按开锁扣伞面迅速弹开。
屋内温度偏高,零星的雪粒融化成水珠凝结在伞面,随着伞骨撑开,纷纷溅落。
苏向黎出门时雪还不大便没有带伞,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顾宴祈的背影。
倏然,伞面朝她那侧挪了些,顾宴祈偏头看着身后的人,说:“我送你。”
“麻烦了,”苏向黎毫不客气地钻入伞下,一扫心中阴霾。
顾宴祈“嗯”了声,抬脚带着苏向黎朝停车位走去。
刚才坐着没概念,现在站在他身边,苏向黎才后知后觉到差距,不动声色地用余光量了量,她一米六八的身高才堪堪到顾宴祈的下巴。
他的黑色大衣里是规整的一套西服,庄重又不显刻意,乍一眼就能看出极好的比例。
顾宴祈身量高,步子自然也不小,苏向黎得时不时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
似有所感,他渐渐放缓了脚步,迁就着她。
他的车是一辆SUV,通体漆黑静立于漫天白雪中,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和顾宴祈倒是匹配,解锁时琥珀色的车灯闪烁两下,像是它无声的回应。
先把人送进副驾,他才绕过车头到驾驶位。
苏向黎不懂车,对一辆车的好坏说不出个一、二,只知道他的车上没有令自己感到晕眩的皮革味,是很浅淡的冷调鼠尾草的气息。
顾宴祈定好导航,单手打着方向驶出车位。
车内外温差大,窗户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看不清外面的风景,只有来往车灯与路牌能隐约透出些颜色。
苏向黎倚着靠背,伸出手在车窗上画下两个胖乎乎的雪人。
恰逢红灯,车辆稳稳停在斑马线后方。
顾宴祈瞥了眼苏向黎的杰作,鼻端发出声微不可察的轻笑。
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打开了音乐,他对这方面不挑,一般都是APP随机播放什么他就听什么。
低回婉转的古典交响乐响起,苏向黎没多久就泛起了困,这种需要点音乐鉴赏水平才能听明白的歌曲她一向欣赏不来,只感觉又臭又长像是一堆乐器在乱响。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周围早已换成了熟悉的街景,苏向黎找出包里的手机,黑暗的环境下屏幕微弱的光线也变得刺眼,她半眯着眼看时间。
10点整。
她竟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了?”身旁的男人听见动静,应声看来。
“你怎么没叫我?”苏向黎坐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吧。”
顾宴祈神色如常,似乎没觉得这有任何问题:“没事,不耽误。”
佩戴隐形眼镜浅眠后的干涩感让苏向黎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车内的空调温度似乎也升高了点。
这一觉苏向黎是被吓醒的。
路上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六岁那年春节。
本是合家团聚的日子,然而父母的争吵却是前所未有的激烈,屋内遍地狼藉,那晚她听到了好多陌生的词汇,这些词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慢慢理解。
在她的心中,他们是那么的恩爱,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拼命的想要忘记,但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藤蔓将她牢牢锁住。
那天后,母亲带她离开生活了六年的家,回到了家乡星泽发展。
噩梦初醒,睁眼看见顾宴祈的那刻,她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谢谢,今天麻烦你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她叠好外套放在副驾,解开安全带下车,“我先回家了,再见。”
“嗯,再见”
苏向黎抿紧唇瓣,关上车门,抬起手转了转食指上用于装饰的素戒,还没能从噩梦中完全缓过神。
她的脑海里闪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有以前母亲带她离开时的决绝,有父亲与她告别时的不舍,还有近期母亲费尽口舌也要让她来这场相亲的着急。
再情真意切的夫妻一场婚姻下来,结局不也就那样,她也不是没见过。
苏向黎理解两代人观念的不同,但她也劝说不了自己。
可一想到这次失败后,以后还会有一场接着一场的相亲占满她所有的空闲时间,或许…她也不是不能找到办法应对。
于是,苏向黎停下步伐,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目送她进了小区,顾宴祈打好转向灯。
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那抹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又重新闯入了他的视野中。
他降下车窗,看着苏向黎朝他一路小跑而来,脸上表情豁然开朗。
顾宴祈没着急询问,等着她先开口。
“顾宴祈,”苏向黎小口小口的喘着气,鼻尖泛着粉红,眼睛湿漉漉的一片。
“不急,”他出声安抚。
苏向黎再次上车,举起手,拇指和食指上捏着枚铂金素戒。
“顾宴祈,你愿意和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