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姑娘,你我如今应该称得上一句朋友。”越斯年点到即止,仔细斟酌字句,“你不让我报恩,那我不能白吃白喝,平白无故占你的便宜。”
“可古人不是说过吗?君子远庖厨……”洛明昭上前半步有些口不择言地制止他,甚至直接抬手按住他挽袖的手腕。倒不是不让他洗这些碗筷,只是她现在所有心意都摆在他面前,可越斯年却这样面不改色做这些,会让她生出没必要的臆想。
想象着,他这样的人真的很适合当夫君。
这样的想法愈深,她就再也没办法豁达地看待二人之间的关系,再也没法让他跟随他的心意选择。
届时如果他没能喜欢上她,她大概会变得非常不体面。
洛明昭心想。
可面前的罪魁祸首却对她的思绪毫无察觉,甚至还火上浇油地笑了,唇角微弯,眉眼含笑,这种时候还要露出这种表情甚是可恶。
洛明昭有些气恼,耳尖晕起一抹红。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与我而言,这实在算不得什么。若当真远庖厨,久而久之难免会变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这样才不好。”
他的语气相当耐心,洛明昭也再想不到什么阻止他的方法,只好松开那抓着他手腕的指尖,咬咬牙:“那……那我跟你一起。”
话毕就将袖子挽起来,站在他身侧打水,清澈的凉水唰一声被她用水瓢倒好,越斯年方才被握过的手腕后知后觉有些发烫。
“那也好。”越斯年的声音很轻,转头就开始洗碗。她靠得很近,视线落在他的指尖,让他有些困窘,动作不自觉凝滞片刻。
只一瞬,越斯年非常清晰地嗅到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似乎是栀子花,但仔细闻来又像是茉莉。
她的脑袋凑得很近,想必是梳头水的味道。
越斯年将洗好的碗放在一旁,洛明昭顺手接过,取一方干抹布将它擦得干净清爽。
他放、她取、他再放、她再取……
指尖不经意间相触,湿漉漉的指尖还带着水渍,被少女微软干燥的指尖按在盘子边缘。她的动作很轻,甚至没用几分力气,但即便这样,她的指尖依旧洇湿了一小片。
她该松手的,该手忙脚乱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向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也的确不是故意的。
可她没能松手。
甫一抬眸,就对上他打量的目光,向来沉静如水的视线中带了几分很浅的困惑。见她抬眼,他很轻地挑了挑眉。
洛明昭不解地望着他,却并没有开口。
越斯年却笑了,他垂下眼睫似有几分无奈,眨眼间视线便落在碗碟上,抬眼时又看向洛明昭,语气带着一贯的纵容。
“洛姑娘,可以松手了吗?”
“可……可以。”洛明昭接过他的话,连忙挪开指尖,抿着唇颔眉低头擦盘子。
指尖那点潮湿慢慢渗进了肌肤,纵使一擦就消散,却还是让她有些不自然。
看出这些,越斯年率先起了话头:“方才那小女娘,就是洛姑娘的妹妹吗?”
筷子被帕子擦干的声音窸窸窣窣,洛明昭点点头:“嗯,她叫孟陵,是我妹妹。”
“那洛姑娘让我备的束脩礼,我明日送来?”开口的语气带了些不确定的疑问。
“嗯,好。”洛明昭喉间微微一动,思忖再三,这才又开口道,“那……明日之后,我还能和斯年哥哥见面吗?”
“结庐坊落锁的时间很早……”越斯年听了她的询问,开始不知不觉为同她见面找理由。
越斯年正踌躇时,便听洛明昭有些直率开口道:“那斯年哥哥可以来同我一起吃晚饭吗?”
“我们不是今天就搬去城郊了吗?”洛明昭将擦干的碗碟放置好,“城郊离北街很近,家里的晚饭通常是我和念娘一起做,北方和南方的菜都有,甜口、酸辣口,我们都觉得挺好吃的。”
越斯年不是听不出少女语气里的殷切期盼,只是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生活,贸然走进别人的世界,他怕自己会不适应,会没办法满足她对他的期待。
迟疑片刻后,虽有些为难但越斯年还是开口道:“什么时候?”
“明天,”洛明昭对上他的视线,笑着眨眨眼,“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