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跟师姐提及自己体内有魂种之事，师姐也从未多问。两人之间一直维持某种默契，穆青不说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却不知兰也什么都知道，不问是只在等她开口。

“有一点。”穆青犹豫开口，“但已经没事了。”

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重，却让她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穆青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饮料瓶外凝出的水珠。

“师姐，我……”

“不想说可以不说。”兰也看出她的犹豫，语气淡淡地打断，“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都在。”

穆青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眸，胸口突然涌出一口气让她脱口而出：“是魂种。”

“它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它一直在我体内，吞噬我的精神力。我每三个月注射的药剂，就是为了压制它。”

兰也走回来，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有点重，穆青愣了一下，没能躲开。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他的动向。”兰也眼中闪过暗芒，“但你得向我保证，不能一个人去查。”

“可是……”

“没有可是。”兰也语气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卅郭的实力想来你有所体会。他能设局，说明对你有所图。以你现在的实力，送上门去是嫌命长？”

穆青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兰也意识到自己关心过切语气有些重，声音放软了些：“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你这几天把心思放在任务上。拍卖会的安保任务不是小事，别让其他事分了神。”

“我知道了。”

兰也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去吧。19号下午三点，别迟到。”

“好。”

穆青转身走向电梯，身后传来兰也的声音：“阿青。”

她回头。

兰也站在基地中央，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清晰传来：“不管那东西对你做了什么，有我们在。”

穆青怔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嗯。”

电梯门合拢，穆青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基地内，兰也神色阴沉地拨通一个通讯号，“帮我查个人……”

三天后，诺斯特空间站。

穆青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的蓝色星球。从这个角度看，源星就像一颗蒙着薄纱的玻璃珠，美丽脆弱。

“青叶助理。”

穆青转身，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窝深陷，眉间有道竖痕，像经常皱眉留下的痕迹。

“我是罗兹。”他伸出手，“施密斯先生的助理。接下来的行程，辛苦你了。”

穆青握住他的手，“请多关照。”

拍卖厅内穹顶高悬着水晶吊灯，与周围的壁画彼此映衬。

会场中央式拍卖台，周围直呈扇形分布的座位，分三层。最靠近拍卖台的是VIP区，座位是独立沙发，中间用紫檀木画屏隔断。

穆青一改往日的随性，头发盘起，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伪装成施密斯的随行助理，抱着数据板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施密斯的人员。

另一边，上官萱身着蓝色礼服，穿梭在宾客间，眸中的笑意漫不经心。她腕上的蓝宝石手链与眸色交相辉映，那是一个特殊感应装备，能够预警能量武器的蓄能波动。

上官影则在基地内，他面前数十块光屏播放着拍卖会场的监控。自创的行为分析算法正扫描会场内的每一个宾客和侍者，标记异常举动。

拍卖厅内灯光柔和，台上拍卖师激情地介绍产品。前几件拍品都是中规中矩的古董字画、珠宝首饰或异星文物，竞争不算激烈。

施密斯靠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一直没举牌。

穆青和罗兹站在施密斯身后，一人抱着数据板，一人拿着举价牌。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中场休息时施密斯起身离席，罗兹跟在他身后。

穆青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

洗手间的灯光将空间照的透亮。施密斯俯身洗手，抬头便从镜中看到罗兹站在自己身后。

“罗兹？”

回应他的是在后颈炸开的巨痛。施密斯瞳孔骤缩，来不及发声便向前栽去。罗兹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就像以前在他喝醉时无数次扶着他那样，已经形成习惯。

但指尖刚碰他身上的衣料，脑海中闪过女儿被白布覆盖的苍白面容，他触电般缩回了手。

施密斯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隔间门打开，一个与施密斯面容一样，穿着同款西装的男人走出。

罗兹蹲下身将代表施密斯身份的戒指撸下，交给冒牌货。

“先生让我配合你。”冒牌货低声说。

罗兹没有回话，他将昏迷的施密斯交给一个扮成保洁的男人，看着那人把施密斯塞进垃圾箱中推走。

……

从洗手间回来后的施密斯让穆青察觉到一丝怪异。

据她观察，这次的委托人施密斯比较注重外表（似乎有强迫症），落座时总习惯性地用手抚一下西装下摆，以防站起来时有褶痕。

但他刚刚坐下时，直接省略了这个动作。

这个小细节让穆青开始留心。

中场休息结束，竞拍开始。施密斯一直安静地坐着，他的安静表现却让穆青心中拉响警报。

施密斯先生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紧张或思考时会下意识地摩挲小指上的戒指。但身前坐着的这位，一次也没有触碰那枚戒指。

更重要的是，在她若有若无的打量下，这位“施密斯”的呼吸加快了，他在紧张。

这些细节在拍卖会这样一个环境嘈杂的地方中显得极其微小，但对于一直默默观察他的穆青来说，足以拉响警报。

穆青面色如常，但垂在身侧的右手迅速在袖口的微型触控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秒后，隐藏在耳道内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上官影的声音：“收到。”

穆青上前半步，借着询问的动作遮住了打字的手指，“先生，您看起来有些疲惫，需要为您准备一杯咖啡吗？”

与此同时，她快速在虚拟键盘上盲打：【委托人行为异常，怀疑被替换。我需要实证。】

罗兹的视线扫过来，见她神色如常只是例行关心，看了两眼后便将目光转回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