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官?”
耳畔传来外界联络员的疑惑声,何苛跪在狭小的隧道里,头顶起伏岩壁不断滴落着水滴,稍微一动,鞋底与石子碾磨的刺啦声就会参杂进他们的对话里。
“我自己一个人去,别让他们跟着了。”
他在外装甲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对通讯频道的所有人说:“我要进去了!”
轰的一声,灼眼的血红色大刀冲向前方!
旋转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刺入岩壁,将坚硬的岩石切割成细小的石粒,接着被刀风推出不足一尺见方的缺口。
为了给自己留好退路,每推进半米,何教官就会退出打出的缺口,将堆积的石灰尘土清理出去。
就这样大刀进进出出,辐射领域紧贴着刀身无法沟通外界的联络员,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提心吊胆的时候,何苛一头扎了个空,落在明显经过处理压实的平整地面上。
他打通了【巢穴】的最深处。
“何教官?何教官?!”
何苛散去神性基因的力量,双脚落地,本悬在半空的心在看到眼前的画面时,如被重力捶击,直直下落,击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借助夜视仪,何苛将所有的画面保存,上传,通过他刚刚钻裂的领域缝隙,传至地面的指挥室。
然后就这样立在原地,轻轻抬起脚尖,对着脚下如蜈蚣扭曲的半截灰白色脊椎骨道:
“对不住。”
他顺着被自己踩断的骨头,视线向前。
漆黑的石穹之下,不可计数的白色长节虫朝着中央的石台朝圣般匍匐拱起,它们身体两侧延伸出24对密密麻麻的小脚,尾部由宽渐窄,勾出一个弯曲朝上的小尖,长的,短的,侧弯的,缺了头的,覆盖每一处,几无落脚之地,宛若白色骨节的海洋。
一只只眼球,左边,右边,身后,头顶,大的,小的,褐色的,蜜糖的,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则是斜插在石壁的金属长针上的火焰。
他听到各式各样的声音,年轻,苍老,温柔,牙牙学语,冒气,无奈,用华廷的官话,赤朝的旧言,左明的俗语,启光的尾音,窃窃私语,讨论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
在没有一点光亮的阴暗地底偷偷用目光打量他,但一碰到何苛的眼神,又胆怯地缩了回去,转向隆起的石台。
何苛手掌握拳,用力到青筋腾起,两臂发抖。
“李!青!生!”
莫大的悲哀与耻辱淹没了他的理智,何苛用力在地面一踩,腾空跃出数十米的距离,带起的微风所过之处,白骨俱消散成灰,散落一地。
何苛稳稳落在石台最低的台阶,就这样一步一步拾级而登。
他看到一个人的头顶,然后是额头,空洞的两眼,随着他视野的抬高缓缓露出全身。
“【巢穴主】!”
何苛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但并没有动手,因为正如何上巡所说的那样,最糟糕的结果已经发生了。
留在这里的,只有【巢穴主】的人蜕。
空荡荡的人皮被一根笔直的脊椎骨钉在地上,白森森的颈椎骨从塌陷散开的嘴巴凸出一小块,像一面旗帜插进了凹陷的底座里,何苛俯身看去,夜视仪从那干涸的底座里扫描到了异常的物质。
一列急促的数据划过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