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世界的研究已经证明,人类的思维分子在大脑死亡后会维持一段可读取时间,在此之后思维分子也并不会消失磨灭,而是由于未知动能转化到了人类无法提取的频率,就像一口没有密码的保险箱。
他想起自己脑海里随波逐流的那口箱子,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
“我的大脑深处有一段死去之人的记忆。”
平行世界。
相似的历史文化背景。
不同的人类文明危机,和因危机本身开发出的奇异力量。
我究竟还是我自己吗……
“李组长!”
娇俏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李胡面色平静地停下脚步,抬头朝医院森白的天花板看去,“张监察员,还有其他事吗?”
白色的长灯闪烁了一下,“不好意思李组长,请问你有问询密钥的来处吗?监察处组了个小会,一致认为需要其他密钥互相比对才能找出规律……”
李胡打断她,“职责所限,无可奉告,还有”,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你们还是尽快解散小组吧,无论是不是密钥,除处理局外都无权进行研究。”
白色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李胡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在穿过疗养院一楼的玻璃门前,他忽然停下,背对空无一人的接待台道:
“陆监察,他这一周有什么不寻常的行为吗?”
接待台后传来一道男声:
“很安静。”
“好的”,李胡说,推开玻璃门彻底走了出去。
返回处理局三大队二组行动处,他坐在狭窄的沙发上,将自己的疑惑一一记在张敬山的三个大字旁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目沉思。
疗养院里,由于状态不佳,张敬山自从醒来就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
周末换班的时间,护士长将有些萎靡的花束换成新鲜的小雏菊,起身时看到张敬山膝盖上摊着的书已经换成另外一本,《建筑的艺术美》。
这些天里,护士长见过床上分别睡过《帝国的陨落》、《卫星城建设史》、《启光爱情故事》、《我想去看大海》……不管是严肃文学还是笑话短篇集,张敬山看得很认真。
护士长心中一阵欣慰,但几乎同时,她又想起今天早上为张敬山换药时看到的画面,一时间酸涩瞬间压过了那一点高兴。
因为身份存疑,卫星城到现在对张敬山的审核还没有通过。
张敬山听护士长说,上面负责这件事的正是李胡,所以他才会偶尔来检查张敬山的状况。
从第一次见面时长不足两分钟,到后面每一次登门拜访李胡都会携带心理检测表,让张敬山重复做完后再听一遍他的口供,不断抓住细节进行询问。
可惜的是,除却已经被封存的深海相关记忆外,张敬山本人也只是个平凡的十四岁学生,在汉廷的教育系统里,未进入学府前严禁未成年人接触相关知识,所以他的见识和学习过的书本内容,与时间线十五年后的异种世界相比,除了缺少异种信息外并没有过于突兀的地方。
就好像张敬山真的在一个没有异种侵略的世界生活过一样。
李胡将他的结论记录在张敬山看不到的纸页角落,而后将笔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目光锋利地看向张敬山。
“根据相关制度,有关你的评估报告必须在三个月内上交,否则日后你将不能在870卫星城落户并入学生活。”
但张敬山的表情依然冷静。
片刻后,李胡抬起手腕查看时间,然后起身,对张敬山说:“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能准备好可以使我改变想法的说辞,再见。”
护士长悄悄远离了监护室的门。
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刘主任的声音从门缝溜了出来,气势很凶,好像在和其他人吵架。
护士长除却必要实则是没有偷听的坏癖好的,她向外走了两步,直到门内彻底没有动静,又过了五分钟后,才走上前敲响门。
“进来!”
刘主任大声道,声音里怒气未消。
护士长打开门,看到坐在电脑桌后的刘主任整个脑袋都是红的,眼睛也有点充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关上了门。
“主任,我想问一下,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孩子”,她声音由大变小,又立刻变得坚定起来,“符合领养条例吗?”
刘主任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目光诧异:“你也要收养他?”
“也?”
护士长重复了一遍,询问:“还有其他人吗?”
刘主任无奈叹气:“也不难理解你们。”
他嘀咕了一句卫星城还是太小了,然后站起身,递给护士长一份通知,解释道:“李组长以存在潜在危险的名义把敬山的户籍挂到他们组里了,现在就算是处理局局长也不能随意更改结果……”
刘主任忽然对面露惊讶又立即转为沮丧地护士长挤了挤眼,“只是说不能走领养程序了而已,挂在处理局名下难道还真能让他一直睡处理局办公室?而且二组三个大老粗除开养伤几乎天天都在出任务,那平时谁给孩子做饭买衣服穿?要我说,不如你现在就赶紧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
护士长眼神一亮,连忙道了声转身出去了,连门都忘记了关上,刚坐下的刘主任无奈地又站起身。
李胡走后,重症监护室内,气氛安静,只有书页不时翻响。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着急?”
灯泡滋啦闪烁,活泼的女声好奇地道。
“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遭受那样恐怖的事情,自己的样貌也发生了劣变……创伤是无可避免的,而你的心境却如此平和。”
“还是说,你隐瞒了一些让你感到有底气的事情,比如,为什么会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