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简司砚成了那个可以光明正大陪她回家过年的身份。
车子在村口停稳的时候,米苏就开始深呼吸。
“简司砚,”她扒着车窗,看着那条熟悉的土路,“你准备好了吗?”
简司砚解开安全带,看了她一眼:“准备什么?”
“迎接我爸妈的灵魂拷问。”米苏转过头,表情严肃,“我爸,退休民警,审了二十多年人,眼神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看穿。我妈,退休小学语文老师,擅长用温柔的语气问出最致命的问题。”
简司砚沉默了两秒:“你是在吓我还是在夸他们?”
“都有。”米苏推开车门,“走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后备箱打开,简司砚看着那堆精心准备的礼物,烟酒茶叶保健品,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够吗?”他难得有点不确定。
米苏看了看那堆小山,又看了看他那张罕见露出一点紧张的脸,忽然笑了:“简司砚,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简司砚面容不改:“没有。”
“你耳朵红了。”
简司砚抬手摸了摸耳朵,凉的,根本不红。
米苏已经笑得弯下腰。简司砚看着她,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走吧。”他拎起那堆礼物,“别让爸妈等太久。”
米苏的笑声戛然而止,反而快步追了上去。
“喂,你叫谁爸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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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已经有了过年氛围,零星的鞭炮碎屑,彩旗飘展,冷气混着淡淡的硝烟味,闻着就知道快过年。院门是虚掩的,米苏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
“来了来了!我听着车声了!”
一阵鸡被惊扰的扑棱声,门被从里面拉开,米凯同志的目光越过米苏,精准地落在她身后那个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身上。
他眯起眼睛:“……小砚?”
简司砚放下手中东西,礼貌地微微欠身:“叔叔好。”
“哎呀!真是小砚啊!”他瞬间惊喜,上下打量,“长这么高了!小时候你才到我这儿。”他比划了一下腰的位置,“现在比我高半个头了!”
简司砚礼貌地微笑:“叔叔身体还硬朗?”
“硬朗硬朗,天天喂鸡种地,比退休前还精神!”米凯同志拍着他的肩膀,力道不是盖的,拍得简司砚差点踉跄,“你爸你妈还好吗?退休了没?还住老城区那边吗?”
“挺好的,都退休了,还住那边。”
“好好好,回头我去看看他们。”米凯同志越说越高兴,转头朝屋里喊,声音洪亮,“她妈,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礼物都拎进屋里,在墙角堆成一座小山。苏柳云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看见简司砚,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也亮了。
“哎呀!还真是老简家那孩子。”她快步走过来,围着简司砚转了两圈,“长这么俊了,小时候圆乎乎的,现在瘦了,这大双眼皮,跟你妈一模一样呢。”
这直白的夸奖让简司砚有点招架不住:“阿姨好。”
“好好好,别站着了,快坐吧。”她越看越满意,然后瞥见地上那堆了一地的礼品盒,“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
“有些是我妈叫带过来的,说您会用得上。”
堂屋里,热气腾腾。简司砚被按在八仙桌正中的位置,面前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米凯同志坐在他右手边,苏柳云坐在他左手边,两个人像看国宝一样对他上下打量。
米苏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抱着茶杯,默默观察。
“小砚啊,”米凯同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找苏苏玩,有一回还为了抢一个弹弓打起来了,是吧?”
“记得。”简司砚看了眼米苏的神色,“后来那弹弓被她弄坏了。”
“哈哈哈哈!”米凯同志大笑,“对对对,那弹弓还是你爸亲手做的,后来你爸找我,我还赔了他两包烟。”
米苏嗑着瓜子,听他们聊天,小声嘟囔:“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也是事!”米凯同志瞪她一眼,“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叫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拒不认错。”
得了,又开始审案。
米苏算是看明白,这爷俩搞同一阵营了。正好饭好了,米苏赶紧去厨房帮她妈端盘子。
开饭了。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虎皮鸡蛋、香辣鸡蛋卷、糖醋荷包蛋、鸡蛋炖奶、虾皮蒸蛋羹,中间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看着这一桌,她目瞪口呆:“这么多鸡蛋,你们是想吃出高胆固醇?”
“又没让你一顿吃完。”米凯同志浑然不觉,热情地给简司砚夹了一个鸡蛋卷,“小砚,尝尝,这是咱家芦花鸡下的蛋,跟城里买的不一样。”
简司砚谢过,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米凯同志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简司砚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很嫩,很香。”
米凯笑得开怀。
苏柳云也笑道:“我还记得小砚小时候最爱吃鸡蛋羹。”
米苏愣住了。
“有一回他来咱家玩,我做了一碗鸡蛋羹,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碗,吃完还问‘阿姨还有吗’。”苏柳云回忆着,脸上带着慈祥的笑,“那会儿我就想,这孩子,真好养活。”
米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小孩子家家谁不爱吃鸡蛋羹?
他那是纯馋的,竟也能让她妈记得这么多年。
“不对!”米苏猛地反应过来,眼神都变睿智了,“我说那天鸡蛋羹怎么没的,合着是被他吃了呗?!”
“……”
“……”
“……”
-
吃完饭,米凯同志一拍大腿,就要拉着简司砚去看他的鸡棚:“小砚啊,你见过养鸡没?”
简司砚有点惭愧:“没有。”
“那正好!”米凯同志兴致勃勃,“走,带你参观参观咱家的‘军队’。”
简司砚被拉着往外走,路过米苏身边时,求助地看了她一眼。米苏朝他告别地挥挥手,笑容灿烂。
十分钟后,米苏溜达到鸡棚,出来晒太阳。结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鸡棚门口的简司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脚上是早上刚擦过的皮鞋,整个人矜贵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如果忽略掉脚边那几只因好奇啄他鞋带的芦花鸡。
一只胆大的公鸡甚至跳上了他的鞋面,昂首挺胸地看着他。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这位站在他鞋面上的“领导”。
米苏笑得直不起腰。
米凯同志从鸡棚里钻出来,看见这场面,哈哈大笑:“小砚你别动!这是咱家鸡王,它在认人呢。”
简司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和那只鸡王对视。
鸡王歪着脑袋看他,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在审视一个前来投诚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