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已经上完，简司砚重新拿了卷纱布，一圈一圈帮她缠绕好。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脚踝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米苏盯着他的手指，仍沉浸在方才的世界里。

他的手指很长，缠纱布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不松不紧，刚好能把脚踝固定住。

期间，男人似有若无地抛下一句：“那你呢。”

“嗯？”米苏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交过几个。”

米苏思考了一会儿，刮了下鼻尖，才闷闷开口：“大学一个，工作后有一个。”

“多久？”

“大学那个半年，工作那个……”她顿了顿，“三个月。”

简司砚没吭声。

米苏略有些不自在地绞了绞手指：“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分手？”

“你想说就说。”

“大学那个是我提的，”应当是很苦恼，连回忆起来面容都苦巴巴的，“他太黏人了，一天八百条消息，不回就打电话。我那时候实习忙得要死，哪有空天天哄着他。”

简司砚观察着她的情绪，“嗯”了一声。

“工作那个是他提的，”她继续说，“说我太乐观了。”

男人手上动作一顿：“太乐观？”

“对。”米苏眼神瞥见桌上的水果拼盘，挑了个大块的冬枣，咔嚓咔嚓嚼着，“他说我遇到什么事都笑嘻嘻的，让他觉得我不在乎他。”

“……”

“然后反正就是分了。”她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充满了无所谓。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大了，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米苏窝在沙发里，看着那个低着头专注缠纱布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纱布缠完了。

简司砚轻轻把她的脚放回沙发上，然后开始收拾那些药瓶。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

米苏看着他收拾的动作，忽然开口：“简司砚。”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她。

“你刚才问我那些，”她想了下，“是不是想说我眼光不行？”

男人很坦然：“是。”

米苏愣了一秒，然后绷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又不认识，凭什么说眼光不行？”

简司砚把药瓶放回原地方，语气平平的：“因为分手了。”

米苏眼睛微弯：“分手了就代表眼光不行？”

“他提的。”

“……”

“说明他没眼光。”

米苏被他这套逻辑绕进去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大，一阵狂风裹着雨丝砸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响。阳台上的晾衣架被吹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简司砚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看了看，把窗户又往里拉了拉。

米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没交过女朋友，”米苏问道，“为什么？”

“忙。”他说。

米苏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你就没遇到过喜欢的？”

简司砚：“遇到过。”

“然后呢？”她忍不住追问。

“想追。”简司砚摇了摇头，“又不敢。”

米苏听着直皱眉。

这家伙都有喜欢的姑娘了，刚才对她的举止还那样……轻浮。

当真是有渣男潜质。

米苏越想心理越不得劲，闷闷地说道：“那你还是憋着吧，别去祸害人家小姑娘。”

简司砚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祸害？”

“就你刚才那样……”米苏说到一半，又咽回去，“反正肯定没安好心。”

简司砚又格外苦恼：“可我总得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那就去啊。”

简司砚挑眉：“真的？”

反正又不一定会成功。

但米苏没打击少年人的自信心：“总得踏出第一步，早死早超生嘛。”

“试了万一失败呢？”

“失败就失败呗。”米苏一脸理所当然，“反正你现在这样也没结果，试一下至少有个答案，总比天天在这儿猜来猜去强。”

简司砚目光很深：“你说得对。”

米苏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开导效果：“所以啊，你得去。鼓起勇气，去跟她说。”

“那我现在就去。”

米苏愣了一下：“现在？外面下雨呢。”

“下雨正好。”他说，“气氛好。”

米苏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你去吧。”她冲他挥挥手，“加油，老简！我看好你！”

简司砚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可简司砚却一动不动，米苏正欲催促，却听见他喊：“米苏。”

“……”

没有欲知的话语，男人只是问道：“你觉得我做饭怎么样？”

米苏有些寻不着头脑，可还是真诚地回答他：“很好吃。”

男人颔首，继续问：“那你觉得，我这个人，还算靠谱吗？”

“靠谱啊！”米苏应得飞快，“工作能力强，办事稳妥，还会……帮我上药。”

“那你觉得，”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住在这儿，还习惯吗？”

“习惯啊，反正肯定比上个房子住得习惯。”

一连串的“你觉得”，让米苏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然后她抬起头，对视上男人那双深色的眼睛。

“那我再问一个。”简司砚说。

米苏的心狂跳了两下：“问、问呗。”

“你觉得，”他低声问，“我这人怎么样？”

米苏愣住了，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看着男人的眼睛，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窗外这盛大的雨幕，没有浇灭心中愈演愈烈的感知。

皆是成年人，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不必言语，就能够被对方感受出来。

“……很好啊。”她开口，声音有点飘。

“好在哪里？”

男人态度不依不饶，她只能再度开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外冷内热、彬彬有礼、谦谦君子、出类拔萃、雷厉风行……”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然后才小声尝试问：“够了吧？”

如果让她继续夸，也倒有词儿，只是男人的心思太难琢磨，她拿捏不太准。现下腾飞的思绪也很混乱，惯来的贫嘴也收敛了起来。

简司砚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仿佛里头藏着难以自拔的情欲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我还以为会是‘暴君’之类的。”简司砚有点自嘲意味，听了她的回答，好似松下一口气，“听来我在你心里形象还不错。所以，能问你个事儿吗？”

米苏轻轻眨了下眼，有些默契，不需眼神交汇，不需再多言语。

甚至于你轻轻的呼吸声。

我都能，恰恰好的，明白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