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鼋不讲武德,我师徒四人连带经文一起沉入海底。
“我又来了。”章莉梨滑来了她的格子间。
“……”米苏看眼时间,“章姐,咱们讲点武德,你看这时间也马上到了。”
“唉,我是文科生,不懂武德。”
“?”
章莉梨憋笑道:“我昨天在烟花秀场边买的那串山药豆糖葫芦,真是清甜。皮脆,糖薄,一点都不齁嗓子。”
米苏被她噎了一道,下意识接口:“不是草莓的?”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我去!”章莉梨极力控制自己的尖叫,“真的是你?!!”
米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章莉梨一把攥住米苏的手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后脑勺那个发色那个身高那条围巾——”她已经不能遏制自己的八卦之魂了,“我今天看你在茶水间耳朵红成那样我就觉得不对,你还不承认!你还跟我分析什么朋友,朋友你昨晚钻人家怀里钻那么瓷实?!”
“我没钻瓷实……”
“没钻瓷实?”章莉梨瞪大眼睛,“你整个人都挂他身上了好吗!简直恨不得融进人家骨头里的程度!”
米苏彻底放弃抵抗,“章姐……”
“别叫我姐。”章莉梨抬手,“叫我的全名,章莉梨同志,然后老实交代,从实招来,坦白从宽。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们没谈恋爱……”她实话实说。
“没谈?”章莉梨挑眉,“没谈你跨年夜不跟自己朋友过,不跟家人过,跑去跟他看烟花?没谈你钻人家怀里钻得那么熟练?没谈你被他揽着还——”
“我们合租。”米苏破罐子破摔,“他是我室友。”
章莉梨张着嘴,那表情像被雷劈中三次,“意思是……你俩住一块儿?”
“嗯。”
“住多久了?”
“几个月。”
章莉梨缓缓靠向身后的操作台,用一种充满敬畏的目光重新审视米苏。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你不仅拿下了公司最心思深沉的老狐狸,还让他心甘情愿跟你同居,并且你们在跨年夜当众拥抱,十指相扣。”
“没有十指相扣!”米苏急了。
“所以真的扣了?”
“……”
米苏闭嘴了。
她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越挣扎章姐玩得越起劲。
“行吧,”章莉梨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窘态,大发慈悲饶过她,“姐不多问,就提醒一句——”
“……”
“那串山药豆糖葫芦是真好吃,下次你们约会,可以试试。”
说完,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留下米苏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无能狂怒。
半小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章莉梨:【[链接]跨年夜约会圣地TOP10!最后一个绝了!】
章莉梨:【不客气:-D】
米苏盯着那个笑脸符号,沉默良久。
-
关于“秦东海案”的进一步进展,米苏是通过新闻播报得知的。
那天傍晚,她正窝在沙发上给苏打水梳毛,电视开着当背景音。简司砚在厨房料理晚餐,油烟机嗡嗡作响,盖过了大部分杂音。
直到主持人说出“秦东海”三个字,米苏手里的梳子停了下来。
【本台消息,日前警方通报的“花苑小区命案”宣布告破。经查,犯罪嫌疑人林某(女,26岁)因长期遭受被害人秦某某的家暴及精神虐待,于今年十月伙同秦某某的旧识、系列密室杀人案在逃嫌疑人车某某(男,34岁),合谋杀害秦某某……】
画面中,林荫被两名警察押解着,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瘦了很多,肩膀薄得像纸片,整个人裹在宽大的蓝色看守服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
记者的话筒拼命往前怼。
“请问你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动手?”
“你对得起死者吗?”
“你有没有想过用法律途径解决?”
“…………”
林荫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隔着冰冷的屏幕,声音沙哑:“我用过。”
她说:“我报过七次警。七次。”
记者还想追问什么,她已经低下头,被押进了警车。
画面切换回演播室,主持人正在连线法律专家,讨论“受虐妇女综合症与量刑考量”。专家说了很多专业术语,米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林荫——受害人秦东海女友,因长期受其家暴及精神虐待,忍无可忍之下,她联系上了秦东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兄弟车江凯。
通过自己的外貌优势,车江凯同意与她的交易。在秦东海因为骚扰而被关进警局那段时间,林荫联系了车江凯,两人利用这段时间,打通了那条排风通道。
车江凯提前藏入空置房,等待秦东海归来。而林荫则在秦东海出狱后的第二天清晨,按原计划出差。
米苏恍然大悟。
那晚林荫是故意敲响她的屋门,女人打定了米苏一定会报警,然后顺势将秦东海关进警局。这一切……都按着她的预料发展,而米苏,也间接成了她杀人环节中的最关键也最无辜一环。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掉了电视的电源键。
简司砚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他站在她身后,垂眼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
“……她利用我。”她的声音很轻,“那晚她拍我的门,我以为她在求救。”
简司砚看着她:“生气?”
“当然。”米苏又想了想,改口,“其实也还行。”
“不是每个被打的女人都能活到法律援助找到她的那天。”米苏坦荡承认,“她利用我这件事,确实挺让人不爽的。但说到底,她不是冲我来的。”
“……”
“她只是要一条活路,那条路正好从我家门口过而已。”
“那你还失眠吗?”简司砚问。
“不了。”米苏摇头,“知道不是冲我来的,就踏实了。”
她转过身抱起苏打水,揉了揉它的脑袋:“秦东海死是因为他自己赌债、家暴、灰色生意,只是罪有应得罢了。”
厨房的汤咕嘟咕嘟滚着,偶尔飘来一丝炖肉的香味。苏打水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等着被揉。
她低下头,手指陷进那层柔软的皮毛里。
此一事算告一段落,米苏看着简司砚走进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章莉梨给她发的约会链接。
忽然惊觉。
她好像……给简司砚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