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司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乱七八糟的泪脸,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我回来了。今晚,没事了。”
米苏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试图挽救所剩无几的形象。
窗外远处,第一轮烟花似乎结束了。
苏打水守着自个饭盆谁也不能靠近,没了那些躁动的声响,蹲在一边乖顺地舔毛。
简司砚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米苏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忽然开口:“想去看看吗?”
米苏茫然抬头。
“在这里听狗叫,不如去看真的。”
米苏还在发神,简司砚已经转至玄关,将衣帽架上的围巾顺手抛给她:“穿上外套,出发。”
米苏下意识道:“可是……烟花已经结束了。”
“只是第一轮结束。”简司砚向来黑沉布满寒霜的眼睛,在当下这一刻,出奇的亮,仿佛要印在她心中,“还有下一轮,现在出发,刚巧会赶得上。”
现下这种情形,米苏很不想多想,也不想腼颜天壤,可是她难免多虑。
鬼使神差,米苏虽不敢置信,但还是犹疑地点了点头。
这是米苏第一次盛简司砚的车,位子还是副驾。广场外围早已水泄不通,商贩行人如织,好不容易寻一个空车位,二人干脆下车步行过去。
他们没去人挤人的市中心广场,而是去了附近一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河滨观景台。这里人也不少,多是甜蜜的情侣与相伴的家庭,但比起广场已是清净许多。
米苏仰着头,冷空气吸入肺腑,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驱散了一些。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简司砚,男人视线定在远处的夜空上,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平日里的冷峻和疏离,在这热烈的光芒下,似乎被融化了一些。
真好看……
米苏脑子里突兀地蹦出三个字,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还怕吗?”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米苏摇头,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你想多了,我本来也没多怕。”
甚至当时,已经想好大不了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想法,害自己这么长时间失眠,怒火中烧,她一定咬死对方。
突然,头顶一个极轻的触感。
简司砚拍拍她的头:“心事全写脸上了,所以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米苏努努嘴,沉默了几秒,还是选择将事件起因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我就是害怕。”她说完,声音有些发哽,“万一真的是因为我呢?秦东海只是倒霉撞上了,那我就算活着,也得背着这份愧疚过一辈子了。我受不了这个。”
河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乱,几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像一只被雨淋湿后找不到屋檐的雀。
简司砚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他只吐出一个字:“笨。”
米苏立马抬起头,想怒瞪他,可一小时前刚经历过一场没出息的痛哭,眼角仍是红的,看起来倒像是委屈。
简司砚目光稍停,喉结上下滚动,随后视线再度瞟向远空,“你那点担忧,算得上事?”
“当然……”米苏不服,沉默了几秒,还是坚持把自己的立场说完,“我是高素质人群,道德感很强的,跟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资本家可不一样。”
简司砚没回头,但米苏分明看见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米苏又嘀咕一句:“你看你还笑。”
“真不巧,”他说,语调悠悠的,带着点懒,“我这人确实没你所说的优良品质。”
他顿了顿,视线仍落在远空,声音却清晰地送进她耳朵里:“我只知道一件事。你当人家杀人犯有闲心追着你跑两个小区?还专门为你杀个男人当热身运动?”
米苏:“……”
她被这句逻辑清奇的话噎住了。
“你当写言情小说?”简司砚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还为你量身定制一套杀人计划。”
米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好像、也许、大概……确实有点自恋过头了,但她还是嘴硬:“万一呢……”
“没有万一。”简司砚打断她,语气淡淡的,“车江凯的作案规律是独居女性,有固定经济来源,外貌条件在周围环境中相对突出,你——”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米苏警惕地抱住自己:“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简司砚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只是客观评估一下你在犯罪心理学意义上的被选中概率。”
米苏:“……”
恶魔:“他是不是在说你不够漂亮不够有钱不够突出不够格当受害者?这是安慰还是侮辱?!”
天使:“应该是在安慰你……吧?”
米苏:“虽然被安慰了,但怎么感觉这么复杂呢。”
她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简司砚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