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门关上,疾驰而去,米苏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稳住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很好,迟到了。
那还愣什么?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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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米苏气喘吁吁冲进公司大门,打卡机无情通报:“米苏,10:01分,打卡失败。”
在她踏入门的瞬间,几乎所有的同事齐刷刷看向她。
迟到半个小时,这在纪律严明,尤其以简司砚麾下著称的品牌部,简直如同水面上咣当砸下来一块陨石般炸裂。
她甚至还没走到工位,就瞅见章莉梨一脸沉色地对她摇了摇头。
总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像是等候多时,门开了。
简司砚站在门口,只是倚在门框边上。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衣,向来随意的领带今日却打得规规整整,手里拿了一份文件,目光山雨欲来地落在她身上。
将一切狼狈与难堪尽收眼底。
男人下颌线冷硬清晰,因此更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米苏。”
米苏脚步生生刹住,“简总监,对不起,我……”
“进来。”简司砚扔下这两个字,就甩下背影。
米苏僵在原地两秒。该来的,躲不掉。
多数同事端着“总监生气归生气,可别祸水东引”的路人甲态度,李薇则毫不掩饰自己轻快的声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窥探与嘈杂。
办公室里很静,只剩墙上的钟在走,秒针每动一格,都像是在给谁倒计时。
简司砚已经坐回办公桌后,没看她,垂眸翻阅手里的文件。
米苏先一步开口:“我可以解释。”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便已垂眸。
这是给她机会的意思,米苏深呼出一口气:“赶来路上遇到位晕倒的环卫工,情况很危险,我帮忙叫了救护车,等车来了才走,所以……”
她语速很快,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所以,”简司砚蓦地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你选择用工作时间,处理一件与你职责无关的突发事件。”
米苏一滞,并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什么,垂下头,“对不起……”
“我没有质疑这件事的性质。”简司砚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作为一名在职员工,在明知道会严重迟到的情况下,也没有在工作群发一条说明情况的消息。”
“当时情况很危急,我……就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简司砚重复她这句话,指节敲了敲桌面,“工作中,很多事情不能‘没想那么多’。”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你的考勤记录我会按制度处理。现在,回到你的岗位,我希望在下班前,看到的不再是漏洞百出的框架,而是真正有推进价值的版本七。
“……”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出去吧。”
米苏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
“手腕记得处理一下。”
她背影僵了僵,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区依旧安静,所有人埋头做事,没人看她。她走回自己座位,放下包,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方案,忽然觉得特别累。
抽屉里有同事之前送的创可贴,她拿出来,小心地贴在手腕那圈红痕上。粗糙的触感被覆盖,疼痛却还隐约残留着。
她轻轻抽了抽鼻子,打开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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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一过,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手腕上的创可贴因为来回活动,边缘已经微微翘起,米苏抬手按了按,眼睛却时刻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层和参数。
“哟,这么拼啊小苏,午饭都不吃了?”
李薇端着刚泡好的花茶,袅袅婷婷地路过米苏工位。
“是不是早上耽误了进度,现在得抓紧补呀?”
米苏敲键盘的手没停,声音温温和和的:“进度是得赶,毕竟项目不等人嘛。薇姐你吃过了?这茶闻着真香,是桂花吧,这个季节喝点暖暖的挺好。”
李薇脸上的表情凝了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扯了扯嘴角:“是啊。那你忙,可别饿坏了。”
说完,有点没趣地走开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筛下一地斑斑波波的光影,也照在她有些苍白的侧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米苏以为是去吃饭的同事回来了,没太在意。
余光里,却看见一个质感很好的牛皮纸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在了桌角空处。
她敲键盘的手猛地顿住。
简司砚站在她桌边,垂眸看了一眼她屏幕上打开的设计软件界面,“公司不提倡无效加班。”
米苏解释说:“这是上午的工作,我只是不想一拖再拖。”
简司砚目光示意那个纸袋,“楼下新开的轻食,味道还行,吃完再弄。”
他说完,没等她反应,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米苏愣愣地看着那个深褐色的纸袋,上面印着简约的Logo,确实是公司楼下那家最近挺火的轻食店。因为价格不菲,她从没走进去过。
这算什么,老板的“投喂”?让你更加拼命的为他干活?
她慢慢伸出手,解开纸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份搭配好的沙拉,新鲜的羽衣甘蓝混合着生菜,铺满了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与新鲜牛油果。旁边还有一小杯温热的南瓜汤,和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
营养,健康,分量也刚好是她一个女生能吃完的程度。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桌前,晒得人暖融融的。
心里头,那点无处发泄的“埋怨”,此刻不争气地被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