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被骤然爆发的气浪掀得向外狂散,冰冷的水珠被冲击力碾成细碎的雾沫,整片林间空地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迪奥脚下的泥水轰然炸开,黑色礼服的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雨夜的黑色闪电,不带一丝多余动作,瞬间逼近雏子面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招,也没有动用石鬼面潜藏的诡异力量,只是单纯将全身的力量与戾气灌注于右手,五指紧绷成爪,指节泛白,带着能轻易捏碎骨骼的狠劲与霸道,径直扣向雏子纤细的脖颈。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这一击撕裂出沉闷的破空声,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在反应过来之前便一命呜呼。
在迪奥看来,这不过是碾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随手一击,足矣。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雏子不退反进。
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犹豫,在死亡逼近的瞬间,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最本能的反应——那是在戎之丘无数次死斗里磨进骨髓的战斗直觉,是从怨魂围堵、白无垢追杀、水龙暴怒、狐神威压中活下来的极致反应力。
她身形猛地一沉,腰腹发力如弓,整个人贴着冰冷泥泞的地面旋身滑出,破碎的和服下摆在泥水中扫开一道凌厉而轻盈的弧线,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那致命一爪。
迪奥的指尖擦着她潮湿的发丝狠狠抓空,凌厉的指风重重砸在后方粗壮的树干上,瞬间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焦黑狰狞的裂痕,木屑混着雨水飞溅四散。
“嗯?”
迪奥第一次真正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原本玩味的嘴角微微下压。
这个凭空出现、来历不明、衣着怪异的异乡少女,不仅敢公然反抗他的意志,居然还能躲开他全力的一击?这是自他来到乔斯达家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雏子落地后立刻站稳,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雨中不肯弯折的冷竹。冰冷的雨水顺着她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打湿衣襟,渗入肌肤,可她的眼神,却比这深冬的雨夜还要冷硬、还要坚定。
她没有武器,没有血脉之力,没有狐神庇护,没有神木加持,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神力与外物,可她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气息,都清清楚楚地写着绝不屈服四个大字。
她见过比迪奥恐怖百倍的存在,见过被诅咒彻底吞噬的戎之丘,见过能吞噬灵魂与宿命的献祭之石,见过三百年怨念汇聚而成的人间地狱,见过连神与妖都要为之颤抖的绝望。
迪奥的威胁,固然致命,却吓不倒一个亲手砸碎宿命、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有点意思。”
迪奥低笑一声,笑声低沉阴冷,在雨幕中回荡,里面再没有半分玩味与好奇,只剩下冰冷刺骨、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缓缓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响声,周身的戾气如同实质般翻涌,几乎要将这片密林的空气彻底冻结、笼罩。
“从来没有人能躲开我的攻击,更没有人敢用那种态度对我说话。”
他一步步再次逼近,每一步落下,都让泥泞的地面微微震颤,黑色的皮鞋碾过碎石与腐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深水雏子是吧?我会让你彻底明白,反抗我迪奥,是比死还要痛苦千万倍的事情。”
雏子微微眯起双眼,清冷的眸子里寒光微闪,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摆出最朴素、却在生死厮杀中最实用的防御姿态。
她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规则,不知道眼前少年的身份与底细,可她清楚一件刻在灵魂里的事——
退让,只会任人宰割。
软弱,只会沦为祭品。
在戎之丘是如此,在这片陌生的英伦雨夜,同样如此。
“给我听好了。”
雏子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雨幕,直直砸在迪奥耳中。
“我不会任你摆布,也不会成为你的棋子,更不会成为你野心路上的牺牲品。”
“你可以恨,可以怒,可以不择手段对我动手。”
“但想让我低头——绝无可能。”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迪奥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身形再次闪动,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半分试探,狂暴的攻势如倾盆暴雨般朝着雏子倾泻而去!
拳风、腿风、爪劲,封死了所有躲闪的空间,招招都是致命杀招,不留半分余地,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她彻底撕碎的戾气。
可雏子的身影,却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如同戎之丘雾中穿梭的孤影,轻盈、冷静、决绝、毫不动摇。
她不主动进攻,却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到极致,利用树木、地形、甚至漫天雨势,不断化解着迪奥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