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许伢推出了门外,令遥站在门口,叉着腰喘了口气,而后才慢慢平复了呼吸。他这才发觉今日太阳很烈,虽说挂得高,但也刺眼,头顶直直被晒着,有些说不上的燥。
正要抬手,周身却忽然阴了下来,那日光也不刺了,他眯起的眼睛瞬间松了回来,而后骤然睁大。
令遥没转头,他知道是谁,然而也没出声。
“外面晒,虽说是冬天了,青莲宗这几天反而热了。”
“可能是玉矶宗来了人……热闹。”
“是,人多了,哪怕是一个也有不同,自然热。”
这阴影轻轻靠近了些,令遥抬了下头,看到了那片汉白的袖和起伏的翠山,依稀透着点光斑。他愣了下,几乎是下意识道:
“何时更衣了?”
“刚刚。”
“宗袍宽大不易练鞭,怎么不换件练功服?”
“不练了。”
令遥顿了顿,他有点疑惑,转头看向了楚终。好巧不巧,这人也稍稍偏了点头看向了他,门前不过方寸之地,后退一步就可以避光,然而他们偏偏挤在这里,一前一后,很意外地对视上了。
“总有比练鞭重要的。”
令遥没有继续问。
虽然他很快转回了眼,但却依旧没有略过楚终看他的眼神。很从容的神色,英气又漂亮的眼睛,清亮乌黑得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倒影,但也只能看到自己的脸。
他快速压下了不断回放的瞬间记忆,却忽然又被一句话占据了脑子。
“他竟然已经长得要比我高了吗?”
没有等令遥确认,楚终便走了过来,他向令遥行了礼,而后道:“徒儿去溯源堂运灵修习,师父进屋吧。”
不像道别,不像禀事,倒像退让,或加一缕劝慰。
令遥点了下头,楚终便走了,走得极其利索,甚至于没有一点停顿。
不知何处飘来一碧色的叶,半晌,才有两指将其从发间拂落,令遥站了许久,最后只缓缓说了句:“确实比我高了。”
———
东洛山四季四色,入冬后已是一片灰褐色,南面稍稍还有些常青的绿色灵树,北面少有宗门看顾,已是一片枯树落叶的萧瑟。
令遥披了件清灰的斗篷,在北面小屋的石桌边,静坐了许久。
一声鸟鸣传来,地面沉积的枯叶簌簌地断裂开来,而后掀起一阵小风,扫开了一小块落脚的空地。
一只圆滚的金腰灵燕扑着翅膀稳稳落到了空地上,而后慢慢收了翅膀,昂起了脑袋。
“这地方真冷清,怪不得主人不来。”
令遥笑了下,站起身伸出了手,那灵燕一跳便进了令遥的掌心,但依旧仰着脑袋叽叽喳喳地说着些话。
“怎么叫你来了,你家主人呢?”
这灵燕陡然想起了什么般,终于合起了鸟喙,半晌,令遥伸了指头想提醒它的时候,它才猛得一张嘴,吐出一团东西。
“呀,来的路上吃了些东西,百宝小灵囊挤满了,你凑合看,应该没损坏。”
令遥拿了那团东西,而后伸手用灵力轻轻展开,褶皱遍布的纸上慢慢浮现了几行字:
此地多奸,难分敌我,故以信相告,见谅。
这时手上的小东西忽然一动,这次倒是完整吐出了一封信,而后用翅膀拍拍肚子,兀自跳了起来。“重要的没坏就行,主人说,你务必好好看这封信。我要走了,再会!”
灵燕刚伸开翅膀,令遥便捏住了它地爪子,“岚果,先等等。”
他抬手在石桌子上一拂,桌上撒了一小片饲料。
“灵虫南瓜干!你居然带了——”岚果猛得收了翅膀,低了头狂啄起来,“叽叽——好吃——叽叽……”
令遥收了手,托着脸看着岚果吃完了才起了身。“喜欢便好,麻烦你了,回去替我向你主人告谢。”
“自然自然,我走了哦!再会再会——”